或许,苏文哪怕还是想要在拯救世界之后可以好好的偷懒。
但他也很清楚:
自己与之前的想法或许已经有所不同了。
人类,是会改变的。
所以他只是顿了顿,将声音放得很轻,像落在海面上的月光:
“以前做研究的时候,我总觉得所有人都该知道真相。
可后来,
慢慢的,我忽然觉得,糊涂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大部分人都只是在活着。
没那么热爱世界,也没那么憎恨世界,只是想抓住一丝属于烟火温度而已。
他们所要索取的和这个世界将要面对什么,一点都不冲突。
在温和的长夜,在可以醒来的美梦中迎接这个世界的改变、接受这个世界的进步。
对很多人而言,
是幸福的。”
江梦寒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
“我现在也很幸福。”
她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一边轻轻点着水,一边安静地看着远处的海面。
东京都彩虹大桥的灯光又变了颜色,
淡金色的光落在她的头发上,像覆了一层细碎的金粉。
让少女的身影看着那么的遥远,却又那么的靠近自己。
他们在海边待到了凌晨一点多,直到海风越来越凉,江梦寒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住宿的酒店早在来之前就预定好了,所以他们也不用着急。
以至于还能在路上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还找了家开了三十年的深夜拉面店,吃了两碗热腾腾的豚骨拉面,暖了暖身子。
虽然对于超凡者而言,感冒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
但偶尔体验一下这种计划之外的感觉,冰山少女还是感觉很开心的。
窄巷深处,
深夜拉面店暖黄的灯光破开沉沉夜色,老旧木质推拉门边缘蒙着一层薄薄水汽。
店面不大,吧台只有七八个座位,深棕色木纹被常年擦拭打磨得温润发亮,墙面贴着泛黄的手写菜单,角落摆着几盆长势平缓的绿植,
但最关键的还是空气里那弥漫着豚骨高汤醇厚温润的香气,
它混着淡淡的蒸汽,
温柔地裹住每一个在深夜还没有熟睡的客人。
白发微卷的老爷爷系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围裙,眼角堆着柔和的皱纹,手上动作慢悠悠擦拭着瓷碗。
听见两人是远道而来的游客,浑浊的眼睛弯起笑意,转身掀开保温盖,还额外卧了两颗圆润饱满的溏心蛋铺在拉面之上。
老师傅弯腰整理台面上的调料瓶,动作从容舒缓,没有催促,也没有过多寒暄,低沉温和的嗓音混着后厨微弱的沸水咕嘟声轻轻响起:
“年轻人要多吃点。”
而对于老先生的善意,苏文没有拒绝,只是温和地点头道谢:
“没想到这么晚了您也没回去休息,这个点我还以为只剩下居酒屋了。”
“哈哈,
人老了啊,就总想着待在这些熟悉的地方。”
老者语气里充满了怀念,
“比在家里暖和。”
他好似是自说自话一般。
但直到苏文两人离开之后。
这位开店的老师傅在收拾餐桌时,才看见了那些压在调料下面、略显不菲的小费。
另一边,
因为晚上耽误了不少时间,
等两人打车到预订的酒店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四十分了。
前台的值班小哥困得直点头,看到他们进来才勉强打起精神,办完入住手续的时候,还迷迷糊糊地说了句“祝您入住愉快”。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只有廊灯暖黄的光一路铺到尽头。
江梦寒攥着房卡走在他旁边,脚步都放轻了,像怕吵醒整栋楼的夜色。
这间酒店也是她提前选好的,
挑了足足三个小时。
虽然不是很贵,也不是什么五星级的,但气氛她确实很喜欢。
当推开房门的时候,暖黄色的廊灯便一盏盏无比自然地缓缓亮了起来。
房间很宽敞,
落地玻璃窗正对着城市的方向。
苏文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深夜的东京都依旧灯火通明,街道上的车流少了很多,但路灯与楼宇的灯光还亮着,像一片倒过来的星空。
不知何时飘来的云层很厚,遮蔽了此时的月亮,也遮蔽了那道无人知晓的深空射线。
“明天的行程我已经排好了,”
江梦寒把攻略本放在床头柜上,回头对着他笑,眼睛还是亮闪闪的,
“从早到晚都不重样。”
苏文转过身,看着她。
暖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点疲惫,却依旧神采奕奕。
就像很多年前,她做完了满满一本的毕业旅行计划,抬头对着他笑的样子。
真好看。
在两个人分别洗完澡之后,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微弱的嗡鸣,两张单人床并排靠着,被褥整齐地铺展开。
方才的喧嚣被厚重的玻璃窗隔绝在外,整座城市的灯火隔着玻璃遥遥漫进来,朦胧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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