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爸,我见你之前不是买了春联么?”
小芋头的妈常年都在元许村以报恩的名义留在这,因此她喊花寂爷爷为大爸。
爷爷一手整理着红纸,一边说:“家里写也挺好,贵在真实。”
“可这字写得还不如我们家小书玥呢。”
小书玥是小芋头的亲堂妹,是许羡卿弟弟那一脉的孩子。
花寂知道这个妹妹的存在,但在市里这些亲戚压根不来往,常年都是不见的。所以花寂自然也不清楚她这妹妹是不是会写书法,又练到了什么程度,反正她从没见识过。
只是,姑姑这一说,把花寂的脸唰得又白又红。
但爷爷没有说停下拉,花寂也不敢停。
她只能不断对自己说好好写,手别抖,但手不听话呀,基本功不扎实,那便是任你怎么写都不能让自己满意的。
她心生出愧疚之情,觉得丢了爷爷的脸,复又懊恼自己小时候为什么不坚持练一练软笔书法。
“只要是娃写的,都好——你干什么来了?浆糊在厨房,找去吧。”
姑姑应了声,把小芋头也带走,临走前又看了一眼花寂。
待姑姑走了,花寂悬着笔,停下来,想说什么。
只听爷爷嘱咐她爸爸:“平津儿,去贴吧,别儿个人家都快贴好了,咱也开始贴。”
看到自己写的东西,爷爷果真没有嫌弃,即刻真的要贴出去,花寂把她想说的话又给咽回了肚里。
低下头,她认认真真把剩下的字,写完。
她爸爬上楼梯,爬地高高的,靠在门柱子上刷浆糊。
花寂在下面守着春联,或者帮她爸看一看是否高低对称,看着自己那不像书法的书法被贴在祖宅上,花寂心里百感交集。
没多久,大伯母出现在转角,朝着他们走来。
不管关系好不好,礼数不可少,花寂朝着来人的方向尊重地喊了一声伯母。
大伯母面相颇像男子,比大伯许安津还飒,只见浓黑的眉毛一皱,朝着花平津贴春联的方向一抬眼,难道是冲着花寂写的字来的?
看,她的视线在门柱上的春联,地下铺着的红字上来回扫了几圈,漫不经心问奶奶在不在,花寂摇摇头,大伯母点点头,连门都没进,就往回走消失在转角。
花寂心里有些敞亮了。
大伯母肯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故意来看的。
估摸着是姑姑告知于她。
花寂想,以前妈妈总是防着姑姑她们整个家族的人,而爸爸总是怪责妈妈挑拨离间,可哪里不该防着呢?
这么一件小事,也没有别的人提前知情,拢共也就是姑姑作为不速之客来了,这才过了几分钟,大伯母就来一探究竟,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倒也不是不可以理解,姑姑原本就是在元许村生活着,她和大伯母一家走得近,有个照应也是自然。
可是,他们心里究竟都在防备自己一家做什么呢?
她爸常说自己姓花而不姓许,他们为什么都不信而是越来越以外人的眼光提醒不断提醒他们注意自己的身份。
她花寂不过是个女儿家,又不能继承什么土地家财,书也读得不够好,她这一家能成什么大气候,防来防去的,还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大户人家呢。
贴好了春联,福字,花寂奶奶和妈妈从菜地回来,中午随便吃一餐,元许村的除夕正餐在晚上,他们就开始杀鸡杀鸭,热火朝天地准备年夜饭了。
书怀窝在爷爷房里看电视,花寂忙着给自己洗头收拾,到底是过新年了,干干净净的迎新。
冬天的夜晚来得特别快,而除夕日的团圆饭来地更快。
陆陆续续的,就能听见别家已经开始放鞭炮了,此起彼伏。
桌上的饭菜一盘一盘多起来,冒着热气,许和津没有麻将打,时而站在厨房里戳着手哈气,时而进爷爷房里逗书怀。
花寂看了好笑,也不知道谁打起人来的时候,那嘴脸就跟什么似的,这会子又父子情深了,只是这嘲讽不免会想到自己,挨自个儿亲爹打的时候呢,又觉得他们果真是亲兄弟,德行都一样。
片刻,老人家拄着拐杖,一晃一晃,走出来,见花平津在砍柴,便喊许和津出来,“幺儿,你去把你大哥一家,喊来我们这吃团圆饭。”
有一件事没有说,许安津的长子许梦华,一直都在外面大城市打工,之前不声不响地带回个女人,没啥子名分的就当是结婚了。
用袁萍清的话说,人许梦华一点不傻,不然傻子怎么会知道讨老婆?而且本事大到连证都没扯,就让人家给他们老许家生了个女宝宝,也就才不到一岁的光景。
听见爷爷喊和津去叫人一家来吃饭,花平津面色沉了很多,他头也没抬,手也没停,说:
“老爷子,不用去,我其实已经去过了。”
“你去过了?大哥咋说的?”和津停下脚步。
“他说不来,他说他自己家一家子过年团圆挺好。”
这话诛心。
花寂绝对相信这不是她爸爸随口编撰得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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