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冯令心又拿自己的另一只手,抓起元无忧的手。
“此去邺城,我心里真替你担心啊。唯有你是我的太阳,我的泰山,我的希望……”
冯妹妹真叫个手如柔荑,握着元无忧略显粗糙和刚劲的手,让她只觉像被丝绸或是柔软的兽裘包裹着,都有些飘飘然了。
元无忧强行拉回神志,从冯妹妹掌心抽出自己的手,转而去抚摸她的额头,宽慰一笑。
“你放心,我不是来当受气包小媳妇的,我是来舍身炸粪坑的。”
“其实从你踏入齐国那一刻,你脚下的每一片土地,就都是粪土,我怕你逃不开了。”
冯令心眼神悲凄,“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王朝的秩序,我看不到你的胜算。比起你在齐国当兰陵王妃,我更愿意看到你回周国当风陵王,至少那是你的荣誉,虽然明面上说风陵王是男人。”
“我并非首创,女子封侯拜相、称帝自古就有,尤其是,有我母皇这个先例。”
顿了顿,元无忧语气都轻松,愉悦了起来。
“说起这个,我很感谢母皇,我不是离经叛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有我母皇这个先例,让其他男人不会说女人不可能怎么样,他们只怕我也怎么样。”
“可是……”冯令心还是眼神担忧。
“你要真的刀枪不入就好了,你毕竟是血肉之躯,现在还身受重伤……我真担心啊。”
“我不相信,我的肉身会死在这种地方。在这种没有硝烟的战场。而我的灵魂吗?就算肉身被困,我的心也不会动摇信念。”
“如果你要壮烈,我陪你一起,酆都路上也算有个帮手。”
“呵。”元无忧拍了拍冯妹妹的头,
“放心吧妹妹,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为了你,我也要好好活着。”
这边姐妹俩说话的功夫,旁边的万郁无虞抱着包浆的红木马头琴,都快给琴弦扯断了。
他自知插不上话,加上他发现,这个冯家贵女,也是想劝元无忧离开的,那就是他的同盟战友啊!
既然是同仇敌忾的战友,那万郁无虞更不想跟她窝里斗了。
……
高长恭是半夜才回来的。
他临回媳妇的车厢之前,还对着身旁跟着的尉相愿,大加斥责辞严厉色。
因为是大夜里,即便有马蹄行进和甲胄敲击声,嘈杂的并不安静,但高长恭骂人的嗓子还是很尖锐、清晰。
尉相愿都被骂的脸红脖子粗了,只敢小声哀求道:“别骂了大哥,一会儿吵到嫂子就不好了……”
一想到这里离媳妇的马车不远,刚才还气急败坏的高长恭,瞬间气焰全消,闭嘴了。
“滚回去就寝吧,明天回去再收拾你!”
撂下这句话后,高长恭扭头就去找自己媳妇的马车了。
因为元无忧的马车外,悬挂着高长恭的金边兰陵王旗,和他的武器三尖两刃枪,所以十分显眼,好找。
等到高长恭蹑手蹑脚的,钻进媳妇的车厢时,里面还有幽暗的灯光,怕吵醒媳妇儿,他本打算看她一眼就走,却双脚刚踩踏实,就被一只手搂住了腰!
鬼面男子瞬间吓得,一屁墩坐地上了。
但本能的反应的伸手,想去擒拿腰上的魔爪了,才看见面前是张姑娘的笑脸。
“还知道回来啊?”
满头青丝绑成麻花辫的姑娘,此时眉眼带笑,红光满面,嗓音也中气十足。
瞧见高长恭顶着狰狞的鬼面,她一点都不畏惧。
“你怎么还没睡?”高长恭看了看车厢里,居然空无一人。
“那个鲜卑小子呢?你那个妹妹呢?”
元无忧摇了摇头。
“冯妹妹犯困,我把她托付给郑观棋了。而万郁无虞本来想留下,我怕你半夜回来睡不踏实,就让他去后面那辆马车里睡觉了。”
高长恭鬼面底下那双凤眸,瞬间锃亮!
“媳妇儿真贴心啊。”
“不是怕你吃醋嘛。”
“……”男子刚才还笑着的黝黑凤眸,瞬间瞪大,愣住了。
像是被她的真心烫到了。
元无忧看着眼前的鬼面男子,想到她掀开窗帘往外看时,正看到这家伙凶巴巴的训人呢。
高长恭刚才还顶着鬼面,威严肃穆的,像个没感情的钢铁铠甲,却在看向她所在的马车那一刻,眼睛又有光了,恢复了往日的温柔深情。
虽然他并不知道,他刚才的样子被黑暗里的元无忧尽收眼底。
但元无忧发现,只有在她面前,高长恭才像个活人,有喜怒哀惧,没有顶梁柱的重担。
思及至此,元无忧又想起了,刚才冯妹妹对她吟诵的那首《四愁诗》。
她不禁叹了口气,伸手去摘他的鬼面。
“我所思兮在太山,欲往从之梁父艰。侧身东望涕沾翰。”
高长恭也伸出手,顺着她的力气,把自己那张呲嘴獠牙的鬼面摘下来,露出一张五官美艳到雌雄难辨的俊脸。
“何意?劳烦你直说吧,我没读那么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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