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从来都是最低成本的组织管理模式，一旦宗教确定下来，那一切都好说。

基督教如此。

伊斯兰教如此。

不信看看中世纪里的宗教是不是垄断者大权，看看伊斯兰教圣战的时候喊的是什么话，底下的人是喊的谁的名字，以谁的名义作战的……

还有西藏这里，高原一开始也是分散且难以控制的，松赞干布为何能统一高原，成为霸主？

是因为文成公主给了他一个趁手的武器——

佛教！

也就是说，文成公主入藏之前，青藏高原上是没有所谓的佛教的，本土的信仰很杂乱，属于那种一个村一个信仰，一个领地一个信仰，而且彼此的信仰不相通……

是因为文成公主带进去了佛教，松赞干布看这玩意好，才扯了一嗓子：

都给我跪佛祖。

然后，信仰改了。

然后，统一了。

现在朱标弄出来的所谓的大明会，虽然严格意义上还算不上宗教，但已经有了宗教的雏形。但朱标明显不甘心这么好用的工具就用一次，他想要将大明会发扬光大，想要在南洋建立更为广泛的大明共识。

面对方美的询问，顾正臣言道：“大明会用在南洋，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办法。但是，你们不能与颠覆国家挂钩，若是搞成了颜色革命，那其他诸国也不会容许你们存在。”

方美皱眉：“颜色革命，那是什么？”

顾正臣咳了声：“就是将大明的红旗插在他们国家，让他们国家也遍插红旗，改了颜色。”

方美领悟意思之后，拍手称赞：“是啊，颜色革命！这个词好，我打算拿去用了，对了，为何不能搞颜色革命，南洋就应该全部都是大明的，你也看到那舆图了吧，大明在南部的舆图成什么样子了——”

“交趾与八百大甸、勃固一东一西，像是两条岔开的腿，暹罗、老挝就在中间夹着，这算什么？男人的胯下，不能少一点东西不是？这些地方若是拿不下来，不合适吧？你见过总是叉着腿的人吗？”

顾正臣嘴角抽动：“那是舆图，是版图，不是他娘的大腿，暹罗与老挝也不是你胯下的东西，那是国家！我可以帮助你规范、建设与完善大明会，但是，你必须答应我——”

“除非皇帝或太子直接下达了明确且清晰的命令，否则，你不能对南洋任何国家搞颠覆，颜色革命这种事不能做，更不能因为想要出政绩，急切地将这一套复用到其他国家！”

方美刚生出的热情一下子冷了许多：“为何？”

顾正臣叹了口气，言道：“八百大甸、勃固是太子的砥砺，他如今砥砺前行过，证明了自己的能力。那未来哪个国家，哪个地方是皇太孙的砥砺石？这只是其一。”

“其二，南洋不能全部尽入大明之手，至少现在不能。如今的大明已经有些跟不上当下的版图了，现在最为需要的，不是再进行新的开疆拓土，而是休养生息，是鼓励生育，是增加人口。”

“你以为八百大甸打下来就完了吗？没有，后续的治理是一个大问题，勃固、西藏也是如此！你经历了那么多事，总不至于以为开疆就完了吧？得其地，不能治其民，反而容易成为朝廷的拖累。”

“如今的朝廷需要在工业、教育、民生上有着太多投入，这个时候再多更多疆域，实际上对大明而言，弊大于利。想要更多的疆域，可以，等一等，等到人口破了一万万，等到民生、工业、教育基础夯实了……”

历史上，朱瞻基丢弃交趾，导致了大明在南洋彻底威信扫地，放弃奴儿干这个大东北，造成了后来多少麻烦，但朱瞻基是不喜欢才丢的吗？

不是！

是因为财政压力，这是最大的问题。

治理地方需要财政，官员、军士都要吃饭，现如今大明有了大宁都司，整个西域，还有交趾、东海四岛，南洋旧港、镇南府等，这些地方每年都要吃下去许多财政。

虽然朝廷在努力，东北大粮仓建了起来，西域正在努力垦荒耕种，发展丝路经济，但财政的压力依旧存在。

这些年来，大明的对外扩张速度是太快了些，也该消停消停了。

想要地盘，等一等，等朱雄英，朱雄英的儿子、孙子，大明的未来长着呢，只要三代不出大的问题，即便是四、五、六代资质平庸，喜欢斗蛐蛐，当木匠，修长生，那大明的实力也依旧摆在这里，依旧能够扩张。

总之，顾正臣不希望太急，也不希望将南洋诸国逼迫得太厉害，只留下大明这一个玩家。

方美深深地看着顾正臣，郑重表态：“我答应你，只要朝廷没有旨意，只要大明会我还说了算，便不会主动做什么颜色革命。”

顾正臣微微点头：“大明会说到底是一种信仰，但信仰若是不具化，就永远无法成长起来，就像是释迦摩尼、太上老君一样，必须有一个信仰的载体。你们以日月星辰红旗为形式，与标志，为信仰之幡，这很好。”

“但大明不能作为信仰载体，应该确定下来，以明洪武大皇帝为大明会最高信仰神明，这个神明于混乱与苦难之中，以洪荒之力，以爱民之心，以文韬武略，开辟了一个强大的帝国……”

造神嘛。

这个世上谁还能成为神？

唯有朱元璋！

开局一个碗，缔造一个国，他不当神明谁当？

再说了，这个时候老朱还活着呢，你敢用朱标当神明试试，朱标没办法答应，朱元璋也会弄你……

那就让老朱成为神吧。

至于未来老朱会不会与如来、老子平起平坐，那就无所谓了，这东西可以造。

就像那什么，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有了路，本没有神，信的多了就有了神……

顾正臣侃侃而谈：“大明会这个组织进入其他国家，已经不好办了，你们在勃固已经走上了明面，我建议迂回一下，以大明学院的方式，一点点渗透进去，寻找机会传播大明会的宗旨与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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