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左手武器之后,他必须在温如玉调整重心之前完成下一击。
温如玉仰头。
他看着那把黝黑的短匕从头顶刺下来,没有躲。
他伸出左手,拇指和食指张开,在匕首刺到眉心前三寸的位置,轻轻捏住了匕身。
两根手指。
铁玄整个人悬在半空,右臂的力量全部压在那把短匕上,身体的重力也在往下坠——但匕首纹丝不动。
温如玉的两根手指像一把铁钳,把匕身牢牢夹住。
然后他右手抬起,指尖在铁玄的手腕上轻轻一弹。
铁玄的手像是被电击了一样骤然张开,短匕脱手,被温如玉顺势抽走。
两把匕首,一把在擂台上躺着,一把在温如玉手里握着。
铁玄落在地上,踉跄了两步,左臂垂在身侧不受控制地颤抖,右手的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没有再进攻。
他站在原地,盯着温如玉看了一息,然后转头看向擂台边缘的青衣人,点了一下头。
青衣人敲响铜锣。
“第一场,大梁温如玉胜。”
台下爆发出巨大的呼声。
有人在叫好,有人在叹气,有人在骂骂咧咧地撕手里的赌筹。
茶楼里,灰袍男人把那串竹筹收进了袖子里,嘴角抽搐了一下。
“一赔八的时候你没买?”他旁边的年轻人问。
“我买了铁玄。”灰袍男人的声音很沉,“买了他一千两。”
“……”
“巨鹿那个铁玄,他的打法其实很正。”灰袍男人看着擂台,语气像是在对自己说话,“走的是快攻的路子,速度是顶尖的,出手角度也刁。但他缺一个东西——力量。他的匕首刺出去的速度够快,但匕身上的力道不够。温如玉只用两根手指就能捏住他的全力一击,说明他的爆发力最多只有温如玉的三成。”
“温如玉的力量很大?”年轻人问。
“不是力量大。”灰袍男人摇头,“是发力方式不一样。你看他拍铁玄肘关节那一掌——他整个人在那一瞬间是收紧的,全身的肌肉从脚趾到指尖形成了一条力线,所有力量汇聚在手掌边缘的一根线上。铁玄发力是靠手臂的肌肉单独发力,温如玉发力是靠全身的骨骼和肌肉协同发力。这才是真正的搏杀技艺。”
林意听在耳里,没有转头。
他一直在看着擂台上的温如玉。
那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赢了之后没有表现出任何得意或兴奋,只是弯腰把地上的那把短匕捡起来,走过去递还给铁玄。
铁玄接过匕首,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下擂台。
他走路的姿态还是踮着脚掌,但左臂始终垂着。
青衣人再次敲响铜锣。
“第二场,大梁王朝对巨鹿王朝。大梁出阵武者——荆小棘。”
那个短发齐耳的女人从擂台东侧走了上来。
她没有像温如玉那样拱手,只是站在擂台中央,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缠着白色绑带的两只手安静地垂在臂弯处。
她看着擂台西侧。
铁玄刚刚走下擂台,还没坐稳。
巨鹿王朝的阵营里只有他一个人,一张椅子,一把伞。
他坐在椅子上,一个随行的老仆帮他处理左臂上的伤。
青衣人等了片刻,又敲了一下铜锣。
“巨鹿王朝铁玄——是否继续出阵?”
铁玄抬起头。
他的左臂被老仆用绷带缠紧吊在胸前,右手虎口上的伤已经抹了一层淡黄色的药膏。
他看着擂台上的荆小棘。
然后他站起来,重新走上擂台。
台下的声音安静了一瞬。
“他还要打?”沈念低声说。
“他必须打。”宋辞把茶杯放下,语气很淡,“巨鹿王朝只有他一个人。如果他现在弃权,那这一场算输。五场里面他已经输了一场,再输第二场,巨鹿王朝就只剩三场的机会,三场必须全赢。他赌不起。”
“但他左臂已经废了。”姜清柠说。
“所以这一场他赢不了。”宋辞说,“他上擂台只是为了消耗荆小棘的体力。如果他能让荆小棘在这一场里耗费大量力气,那后面的几场他的队友赢面会更大。”
“队友?”沈念顿了一下,“他哪来的队友?”
“巨鹿王朝凑不出五个正选,但可以凑替补。”宋辞说,“替补也是武者,只是实力比正选差一些。铁玄如果能把对面的五个正选都耗掉一部分体力,替补上来捡漏,赢面未必完全没有。凡人王朝的生存之道,有时候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地抠。”
擂台上,荆小棘已经动了。
她的移动方式和铁玄完全不同。
铁玄是快,贴地窜行,像一条蛇。
荆小棘是慢,步子很碎,每一步只挪动半个脚掌的距离,但她的重心始终压得极低,上半身微微前倾,两条手臂垂在身前,手指微张,像是随时准备弹出去的利爪。
铁玄没有等她先攻。
他剩下的右手握着那把短匕,依旧是从下往上撩的路线,但这一刺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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