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憎会使徒的透明光点在虚空中飘散时,死亡魔帝的灰白色树形能量结构剧烈地震颤了一下。不是崩塌,不是萎缩,而是一根主枝被折断了。怨憎会使徒是六根主枝之一,他死了,那根主枝就断了。断口处涌出灰白色的能量,在虚空中消散。树的整体能量下降了大约六分之一。死亡魔帝在遥远的宇宙深处感知到了这一切。他的树形结构在缓慢地调整,剩余的五根主枝在变粗,在吸收怨憎会使徒消散后留下的能量残留。
苏云的数据板上,死亡魔帝的能量信号在怨憎会使徒死后的瞬间下降了一截,然后又回升了一点。不是回升到原来的水平,是其他使徒在分担怨憎会使徒的能量。
“怨憎会死了,他的能量被其他五个使徒吸收了。剩下的使徒会更强。”苏云的声音很低。“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生、老病死——五个使徒,每个人都会比原来的实力强大约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二十。”罗烈的巨锤在手中转了一圈。“怨憎会使徒不算难打。他的能力是放大怨恨,我们扛住了。爱别离的能力是什么?”
苏云调出死亡魔帝的能量结构图。树形结构中,第二根主枝的颜色是淡粉色的,不是灰白色。那种粉色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与其他的灰白色不同。爱别离的能力不是怨恨,是爱。与所爱之人、事、物分离的痛苦。爱得越深,分离越痛。爱别离使徒不制造怨恨,不制造恐惧,不制造愤怒。他制造的是怀念。
端木燕站在传送阵上,光刃没有凝聚。他的手按在胸口,那里有轮回魔帝种子的六色印记,印记在缓慢地旋转。他的心脏在印记下面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灵汐站在他身边,生命铠甲的光芒微弱而稳定。她的能量在怨憎会使徒的战斗中又消耗了一些,但还够用。她的目光落在端木燕的右臂上,绷带是新的,她的手指在绷带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爱别离使徒的领地,在宇宙南侧的一片淡粉色虚空中。那里曾经有一个星系,不大,只有一颗恒星和几颗行星。行星上有海洋,有陆地,有生命。那些生命在星球上生活了数十亿年,进化出了文明,创造了艺术,建立了家庭,相爱,相守,离别,死亡。死亡魔帝路过的时候,那个星系的生命在一瞬间全部死去了。不是因为战争,不是因为灾难,是因为他们的时间到了。数十亿年的寿命,在死亡魔帝的眼中只是一瞬。他收走了他们的生命,他们的灵魂在虚空中飘散,留下了一片淡粉色的光晕。
那是爱别离的颜色。
爱别离使徒的领地中,有六个魔将。每一个魔将对应一种爱的分离——生离、死别、时空之隔、身份之隔、心意之隔、阴阳之隔。六种分离,六种痛苦。
苏云将六名魔将的数据投射到全息星图上。每一个魔将的能量信号都是淡粉色的,很淡,很柔和,不像死亡魔帝的其他手下那样灰白、冰冷、压抑。但那种柔和让人更加难受,因为它不是假的,是真的。他们不是在制造痛苦,他们本身就是痛苦。
罗烈看着那些淡粉色的光点。“爱别离。爱的人离开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我小时候养过一条狗。不是邻居家的那条,是我自己的。它是我十岁生日的时候,我爸送我的。它是一只小金毛,毛是金色的,眼睛是棕色的,很喜欢舔我的手。我给它起名叫大黄。大黄活了十五年。它老的时候,走不动了,眼睛也看不见了,耳朵也听不到了。但它还是喜欢舔我的手。它死的那天,我哭了很久。后来我再也没有养过狗。”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眼眶红了。
陈坤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些淡粉色的光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他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记不清她的脸,只记得她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在哄他睡觉。他长大后,用原初之力在记忆中搜索过母亲的脸,但记忆太模糊了,恢复不出来。他只知道她很温柔。
炎心想起了她的第一个学生。那是她在银河系边缘的一个小星球上遇到的女孩,十几岁,有星焰天赋。她教了那个女孩三个月,女孩进步很快,从连火苗都点不着到能凝聚出拳头大的火球。有一天,暗能军团的巡逻队路过那颗星球。炎心带着女孩逃了,但女孩的速度太慢,追兵太快。她只能放下女孩,自己去引开追兵。等她甩掉追兵回去找的时候,女孩已经不在了。那颗星球被暗能军团毁灭了。她不知道那个女孩是死在了暗能军团的袭击中,还是被带走了,还是逃到了别的地方。她再也没有见过她。
凌辰想起了他的第一个队友。那是他刚加入巡逻队时的搭档,一个比他大几岁的年轻人。他们一起巡逻,一起训练,一起吃饭。那个年轻人很爱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在一次暗能突袭中,那个年轻人为了掩护凌辰撤退,被暗能吞噬了。凌辰没有回去救他,因为他知道回去也是送死。他活下来了,但他再也没有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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