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牝阴女？

听到这个词，白静姝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想起父亲曾经教过她的《道德经》，里面有一句“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

父亲说，这是道家讲求的一种境界。

玄牝，代表着天地万物生发的根本，是道的别名，是生命最初的源头。

可这些人——

这些人把“玄牝”二字曲解成了什么下流的东西？

她浑身的血都忍不住在往上涌，脸涨得通红。

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气的还是羞的，或者二者兼有。

她只觉得恶心！

洪宪帝听完唐大师的话，沉默了片刻。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好，希望一切皆如你所说吧。”

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白静姝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焦虑。

她忽然想起以前曾听到的一些风声。

洪宪帝的长子，那个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前两年突然暴毙。

据说是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连抢救都来不及，人就没了。

其他的几个儿子不是纨绔就是废物，没一个能担得起大任。

而洪宪帝自己的身体，不知道是因为称帝而遭天谴命数反噬。

还是被这些年的声色犬马掏空了身子。

总之身体每况愈下，一日不如一日。

白静姝在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想，这些人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周章绑架自己？

一个普通讲师的女儿，有什么值得整个华夏最有权势的人大动干戈的？

现在她明白了。

不是因为她的美貌。

而是因为她的生辰！

是因为她是什么所谓的“玄牝之女”！

是因为这些迷信到骨子里的老顽固，把一个黄花闺女的元阴当成了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

她忽然觉得这一切竟是如此荒谬！

一个披着龙袍、念着四书五经长大、帮着革命军推翻了清廷的统治、推行民主共和、世人眼中只能仰望的存在，骨子里信奉的竟是旁门左道之术，求的是采阴补阳之法！

这就是复辟旧制时自诩的“真龙天子”？

可笑!

真是太可笑了!

说到底，他跟那些贪生怕死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不，他比普通人还不如。

普通人至少还有几分廉耻，而他连最后那点遮羞布都不要了。

不过话说回来，纵观古今，爬到高位的那些人，似乎都是这副德性。

就连一统华夏的始皇帝这样惊艳绝伦的人物，不也过不了求仙长生这一关吗？

派徐福东渡，求不死仙药，到头来还不是一堆枯骨？

人呐，爬得越高，摔得越狠；权势越大，就越怕死。

白静姝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钻心，可她一声不吭，心中已然绝望。

洪宪帝靠在太师椅上，目光在白静姝身上流连了许久。

那目光像一条蛇，黏腻、阴冷、一寸一寸地舔过她的脸、她的脖子、她的身体。

白静姝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胃里翻江倒海。

终于，他再次开口了。

“大师，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急不可耐的渴望，像是饿了很久的狼终于看到了肉。

唐大师却摇了摇头。

“不。”

他恭恭敬敬地拱手行了一礼，语气笃定。

“皇上，在下看过天象，今夜子时，乃是月圆之时，到那时再破身，效果最佳。

若是提前或是延后，这玄牝阴女元阴的功效便要打折扣，如此实在是暴殄天物了。”

洪宪帝皱了皱眉，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答案。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西洋挂钟，时针刚刚走过九点。

还要等两个时辰。

他有些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但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到了他这个地步，宁可多等一等，也不能把最后的希望给毁了。

毕竟，他已经没有试错的时间了。

“好。”洪宪帝点了点头，“那便等上一等罢。”

他抬眼看着唐大师，一字一句地说道：“若你所言非虚，待朕的身体痊愈，日后荣华富贵，必定让你享之不尽，承诺你的事情朕也会一一兑现的。”

唐大师听完，连忙跪下，额头触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谢主隆恩！谢主隆恩！”

白静姝看着他跪伏在地的模样，忽然觉得想笑。

这就是所谓的“大师”？

这就是能看天象、通阴阳、辨玄牝的高人？

说到底，不过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罢了。

此时，殿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了。

月亮正缓缓爬上中天，又大又圆。

月光从雕花的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影。

悬在天空的月亮像一只冰冷的眸子，俯视着这座古老的皇城。

白静姝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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