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姝昕的指尖松了松栏杆,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您说得对。”
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将那道威压缓缓推散了一些。
但在那云层深处,依然有更暗沉的东西在翻涌。
靖朝北地,氓山脚下。
骆茵陈蹲在一处新挖的浅坑边缘,指尖捻起一撮泥土凑到鼻端。
泥土里带着一股极淡的腥甜气息,与寻常的土腥味截然不同。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将泥土装入随身携带的陶瓶中,封好瓶口。
她身后站着两名天医门的弟子,正在清理附近散落的一些破碎陶片。
那些陶片上的纹路极古旧,大部分已经磨损得无法辨认,但其中一片的边角处还残留着半道墨绿色的刻痕。
“门主,这片残片的纹路……”一名弟子将那片残片递过来。
骆茵陈接过残片,对着天光细看。那道刻痕虽然残损,但她认出了那种纹路的特征。
竟与当年海宝儿在天山脚下的祭坛残址上拓印过的纹路如出一辙。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残片的边缘。
“把这一片也收好。”她将残片小心包裹起来,放入特制的木匣中,“此地不宜久留。把坑填上,恢复原状,我们撤。”
弟子们动作迅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将浅坑填平、覆上枯草,恢复了原样。骆茵陈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荒芜的山脚,转身带着弟子们隐入密林。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之后不到半个时辰,一队黑衣蒙面的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同一片区域。
为首之人在她曾经蹲过的位置停下,俯身嗅了嗅空气中的残留气息,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对着虚空轻轻晃了一下。
令牌表面泛起一道微光,地面残余的腥甜气息被那道微光牵引,凝聚成一丝极淡的丝线,缓缓飘入令牌之中。
黑衣人收回令牌,转身离去,动作同样无声无息。
山脚重新归于沉寂,风吹过荒草,带走了所有痕迹。
三日后,蟹峙岛。
黎姝昕坐在院中石桌前,面前摊着一卷刚送到的密信。
信是骆茵陈的亲笔,详细记述了她在北地氓山脚下的发现——
那处浅坑中的泥土含有的腥甜气息与她记忆中某些祭坛的残留物相符;那片破碎陶片上的刻纹与天山祭坛残址符文同源。
信的末尾只有一句话:“确认祭坛为上古遗存,有人在‘唤醒’它们。所有祭坛朝向同一处地脉枢纽,位置正在探查。”
“难道是他?!”黎姝昕将信折好,收入袖中。她站起身,走到院墙边那棵老槐树下,抬手轻轻碰了碰垂落的枝条。
鸣宝正蹲在树干上,身形蜷成一团。它的毛发比平时微微蓬起,像是感知到了某种让它不安的气息。
听到黎姝昕走近的脚步声,它转过头来,发出一声低低的‘咿呜’。
“跟宝妈说说,你感觉到了什么?”黎姝昕蹲下身,与它平视。
鸣宝从树干上跳下来,落到她身旁,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然后转向西北方,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细碎急促的轻鸣。
那些轻鸣的节奏与寻常撒娇完全不同,带着某种近乎警告的急促。
“那个人是我们都认识的人,是吗?”
鸣宝用力点头,又蹭了蹭她的掌心。
“看来我猜得不错,可他毕竟是原武朝皇室中人,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复仇还是另有所图?”
黎姝昕摇了摇头,转身走回石桌前坐下,重新取出那封密信看了一遍。然后她取来纸笔,落笔写了一封回信,封好口,唤来一只墨羽灵鸦。
灵鸦衔着信笺振翅而起,很快消失在天际。黎姝昕目送那道黑色的身影融进云层,重新在石凳上坐下。
她收回目光,自言自语道:“君在天上,可曾看见?何家王朝外竟又多了一个变数……”
夜晚。
靖朝北地氓山以南八十里,荒村废驿。
骆茵陈蹲在一截坍塌的土墙后面,指尖捻着从第二处祭坛边缘取来的泥土样本。她身后是天医门的三个弟子,其中两个正在给受伤的同伴包扎左臂——
那是他们撤离氓山时,被暗处飞来的钉刺刮出的伤口。
暗器上有毒。
毒素不烈,但极难追踪源头。骆茵陈方才用银针试过,毒中混了一种极其独特的草木灰成分,那种灰只能在特定的祭坛焚烧仪式中产生。
这说明那些刺客对祭坛的了解远比她预想的更深。
“门主。”一个弟子压低声音,“浮青阁的联络点传来消息——确认了,北地共七处祭坛,我们已经勘验了两处。剩下的五处分布在氓山以北三百里至五百里之间,其中有一处的位置与浮青阁密探标注的‘异常强能量区’高度重合。”
骆茵陈取出随身的木匣,将新取的泥土样本小心收入其中。她的动作很稳,但紧绷的下颌线条暴露了她此刻的凝重。
“第三处在哪?”
“在氓山以北约四百五十里,一处荒山脚下。浮青阁的情报说,那里曾有靖朝残部精锐进出过的痕迹,但后来彻底空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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