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钻天缝主出口附近的一片密林中,那两个灰绿劲装的追踪者,正站在一处岩台上,远眺着老虎岭背侧山坡上三个渐行渐远的黑点。
“出来了。”声音粗嘎的那人放下单筒远镜,“走的是暗水道秘径,果然发现了。”
另一人冷哼:“发现了又如何?毒蝎没咬到,皮囊没砸中,白费一番布置。”
“本来也不是为了杀他们。”粗嘎声音道,“上头说了,试试成色,赶赶路。真正的‘礼’,在后面呢。”
“那个赵仲衡……真在瘴雾林?”
“三十一年前就该死的人,活到现在,本身就是个‘礼’。”粗嘎声音顿了顿,“走吧,该去下一个点了。寺里那位‘师父’,还等着咱们回信呢。”
两人身形一晃,没入林深。
山风过处,林叶沙沙,掩去了所有痕迹。
只有钻天缝石室内,岩壁上那个“水上一点”的暗红图案,在漏下的天光中,沉默地注视着空荡荡的石室,与那一洼依旧清澈见底的积水。
水底,箭头形状的鹅卵石静静躺着,仿佛从未被移动过。
但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那箭头的指向,与最初燕知予所见时,已有了极其细微的角度偏差。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水波荡漾的间隙,轻轻拨动了棋子的朝向。
而棋局,还在继续。
汜水镇比想象中热闹。
虽只是嵩山南麓一个寻常集镇,但因地处官道要冲,南来北往的商旅、脚夫、香客络绎不绝。未时三刻,日头西斜,镇口青石牌坊下依然人流如织。
燕知予三人混在一队贩布匹的商队中进了镇。商队领头的王掌柜是个圆脸中年人,在官道上与行止“偶遇”,得知三人是“投亲遇了山匪”的可怜人,便爽快答应带他们一程——这自然是天机阁在汜水镇暗桩的安排。
“前面悦来客栈,掌柜姓陈,是我表亲。”王掌柜在牌坊下勒住马,指着街东头一栋三层木楼,压低声音对行止道,“二楼丙字三号房已备好,热水饭食自会送去。需要什么,跟陈掌柜说便是。”
行止抱拳:“多谢。”
“客气啥。”王掌柜摆摆手,又瞥了一眼燕知予和宁远,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慎重,“三位……路上小心。这阵子镇上生面孔多,不太平。”
说罢,他吆喝着商队继续往镇西货栈去了。
燕知予将竹笠又往下压了压,随着人流走向悦来客栈。街边商铺旗幡招展,卖山货的、打铁的、沽酒的、算命的,各色营生喧嚷。她目光扫过几个蹲在街角晒太阳的闲汉,又掠过对面茶楼二层半开的窗棂,最后落在客栈门口那对石狮子上。
石狮左前爪下,有一处不起眼的刮痕——三道浅弧,形如浪涌。
“标记。”她低语。
宁远也看见了,脚步不停:“与钻天缝石室墙上的一样。”
“先进去。”行止已率先跨进客栈门槛。
柜台后的陈掌柜四十许岁,精瘦干练,正低头拨算盘。见三人进来,只抬眼一瞥,便继续算账,口中却道:“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二楼丙字三号。”行止道。
陈掌柜手中算珠一顿,抬头仔细看了看行止,又扫过燕知予和宁远,这才堆起笑容:“丙字三号……巧了,刚空出来。三位随我来。”
他亲自引着三人上楼。木楼梯吱呀作响,二楼走廊昏暗,只有尽头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丙字三号在走廊中段,陈掌柜推开房门,侧身让进。
房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两椅,窗前有盆半枯的兰草。但桌上已摆好了热茶和四样清爽小菜,床榻上放着三套干净的粗布衣裳,尺寸分明是照着三人身形备的。
“热水一刻钟后送到。”陈掌柜掩上门,脸上笑容敛去,压低声音道,“行止兄弟,燕姑娘,宁公子。王掌柜传了话,让三位在此歇脚,今夜莫要外出。”
“镇上出了什么事?”燕知予问。
“说不准。”陈掌柜皱眉,“这两日,镇里来了好几拨生人。有扮作行商的,有说是采药客的,还有两个自称是五台山下来的挂单和尚,可我问了句《金刚经》里‘应云何住’的下一句,其中一个竟答不上来。”
“假和尚。”行止冷声道。
“不止。”陈掌柜从怀中摸出一块碎布,摊在桌上。布是靛蓝色粗麻,边缘有烧灼痕迹,中央用白线绣着一个极小的图案——三条波浪线,上方一点。
燕知予瞳孔微缩:“从哪里得来的?”
“今早打扫马厩时,在草料堆里发现的。看布料和绣工,不像本地物事,倒像是……南边来的。”
“马厩可有生客?”
“有。”陈掌柜点头,“昨日傍晚,来了三个骑马的汉子,说要寄养马匹,住一晚就走。三人皆穿灰绿劲装,脸被风尘遮着看不真切,但其中一人下马时,左腿动作有些僵,似是带伤。他们住在甲字二号,今早天没亮就结账走了,马却没牵走,说是过两日再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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