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一刻——

一只手伸了过来。

它穿过泥沼，穿过黑暗，穿过那些扭曲黏稠，让人窒息的东西，然后一把抓住了“许曙”的手腕，向上猛地一拽。

那个已经被泥沼吞噬了大半的小小身影被这只手从深渊里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黑色的黏液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然后落回地面，像是失去了目标，慢慢消散。

世界定格于这一瞬间。

“许曙”的脸上带着茫然无措，带着一丝淡淡的惊恐，也有一丝藏匿的希冀。

来人逆着光，看不清脸。

“许曙”只能看见那只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

然后，那个人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稳，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她否定了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那些因恶意而诞生的恶语。

“你其实在担心你的妹妹，对吧？”

“许曙”愣住了。

而那个人在继续讲述。

“你才没有讨厌你的妹妹，你从来没有对你的妹妹说过为什么，你更没有对她有过任何‘凭什么’的想法，对吧？

“你只是在担心她在未来的路上会变得孤独，对吧！！”

那个和光融为了一体的身影发出了三连质问，或者说，这只是一道反问，甚至都不需要“许曙”自己点头承认，因为她对答案如此笃定。

她只是来这里纠正一份错误。

“你在担心她在未来会连你都无法和她交流，你在担心自己在未来无法理解妹妹的想法，你在担心的甚至只是——”

她顿了顿。

“在未来，你没办法理解自己妹妹的痛苦？”

“许曙”垂落的眼睑微微抬起，瞳孔在这个定格的世界中开始缓慢的收缩。

他在……担心自己的妹妹？

是这样吗？

“许曙”不知道真正的答案，但是“许曙”看见了那道逐渐在光芒中显露出身形的身影对着他绽放出了笑容。

“其实，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

对。

她也是这么想的。

……

眼前的画面逐渐淡去，就像是剥开了一层浮萍，显露出了水下真正的样子。

同样的房间，同样的书桌，同样的台灯。

小小的许曙坐在那儿，面前是那两张银奖的奖状。

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向窗外。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上面并没有臆想出来的痛苦，也没有对自身的不甘，更没有对她人的恨意。

只有一种跨越了时空的忧愁和担心。

他真没用啊……

以后妹妹该怎么办呢？

画面定格，然后温柔的支离破碎。

琪亚娜在那些迎面而来的细小碎片的拍打下睁开眼睛。

熟悉的天花板。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和昨天一样，在地板上画出自己的签名。

她眨了眨湿润酸涩的眼睛，五官在用力的让自己保持清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呼——

胸腔里像是有一口憋了很久很久的气终于呼出来了，让她整个人都舒爽了起来。

嗯，有种……沉香看雪般的舒服感。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这四个字。

许曙还没有醒，更没有偷听别人心声的本事，要不然他肯定会纠正琪亚娜的用词错误。

明明是沉冤得雪，而且用在这里并不恰当。

琪亚娜回头看了一眼和自己在一个被窝里，还在睡梦中的许曙。

这对他来说一定是一次难得的深度睡眠，毕竟昨天那么累了，不好好睡一觉怎么行呢？

想到这里，琪亚娜感觉自己的眼皮又开始沉重起来了。

回笼觉在召唤她。

还在迷迷糊糊琪亚娜把头转了回来，蹭了蹭身体，给自己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不过就在琪亚娜眼睛合上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梦里那些画面——

被泥沼吞噬的“许曙”，脸上扭曲的痛苦，眼睛里迸发的恨意……

崩坏这招太狠了。

许曙怎么可能露出那种眼神，说出那种话嘛……

琪亚娜不满的对那个梦境吐槽道，然后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这是第二次了。

第二次做这种梦。

第一次就是昨晚，她和许曙第一次一起睡的时候，第二次就是昨晚……呃，她也是和许曙一起睡的。

会有这么巧的事？

琪亚娜闭着眼睛，糊涂的大脑却开始运转了起来，她认真的想了想这个问题。

虽然大家都说她笨，但是她一点都不瓜。

相反，她聪明的一——

这种连着两晚出现，视角清晰得不像梦，内容还能连贯得能接上的真的是梦？

哪有梦记得这么清楚的？

就算是卡斯兰娜也做不到啊。

她随便想了想就能想起那些细节，这些细节中还充斥着大量让琪亚娜陌生的惊奇感。

房间的摆设，光线的角度，衣服的颜色，人物的表情——她又不是没有经历过记忆被自己的思想填充细节的事，她能不知道记忆的自我修缮是什么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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