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莜莜没有回木屋。她留在了武拾光身边——不是因为他需要她,是因为她不想走了。小屋的床很小,一个人睡刚好,两个人就有些挤了。但他们还是挤下了,侧着身子面对面,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条窄窄的银河。莜莜看着武拾光的脸,他也看着她的。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没有闭上眼睛。
“你的后背还在流血吗?”武拾光开口了。
“不流了。阿渡的药很好。”
“疼吗?”
“不疼。”
“你在说谎。你说谎的时候右手会握拳。”
莜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白色的绷带在月光下显得很干净,情人结系得端端正正,她的手指没有握拳,是伸直的。她把手举起来给他看。“没有握拳。”
“那是因为你用右手握拳会疼。”
莜莜把手放下来。“你很烦。”
“你说过了。”
“我说过很多次了。”
“那我应该真的很烦。”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安静的东西——像是确认,确认对方还在,确认自己还在,确认这间小小的屋子里还有两个活着的、会呼吸的、会疼会哭会在半夜睡不着的、人。
“武拾光。”莜莜说。
“嗯。”
“你今天看到那些记忆碎片的时候,除了你父亲和你师父,你还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女人。白发金瞳,眉眼间和我有些像。”
武拾光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片刻。“你看到了她?”
“在你的眼睛里。你看到那些画面的时候,你的瞳孔里映出了那些画面,我看到了。”莜莜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她是谁?”
武拾光沉默了很久,久到月光从窗棂的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
“她是你母亲。”他说。
莜莜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的记忆里,”武拾光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努力回忆每一个细节,“龙神和万妖之祖的大战之后,龙神力竭而亡。白狐族的女王——你的母亲——用她所有的灵力封印了万妖之祖的残魂,然后把自己的血脉封进了锁灵棺。她不是为了保护龙神的遗体,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
“万妖之祖的残魂在封印中挣扎,需要白狐之血来稳定封印。你的母亲把自己的血封进了锁灵棺,但她知道,那些血总有一天会耗尽。到那时,就需要新的白狐之血——你的血。”武拾光看着她的眼睛,月光下,那双眼睛里有金色的光,“无相月找到你,收养你,训练你——不是为了把你培养成杀手,是为了把你养大,然后把你的血抽干,注入锁灵棺。”
莜莜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握紧了。她想到了自己的童年——六岁被送到无相月,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亲人。每天练刀、练剑、练暗杀,从早到晚,从不停歇。受伤了自己处理,生病了自己扛,想哭的时候不能哭,因为哭是软弱,软弱会死。她以为这一切都是为了把她培养成一把锋利的刀。但真相是——她从来就不是刀,她是一把钥匙,一把用来打开锁灵棺的钥匙,一把用完了就会被扔掉的钥匙。
“所以你母亲——不是抛弃了你,是保护了你。”武拾光的声音很轻,“她把你送进无相月,不是为了让你成为杀手,是为了让你活下去。因为只有在无相月,万妖之祖的残魂才找不到你。”
莜莜的眼眶红了。
“她是白狐族的女王,是这片大地上最强的术士。她可以在大战中封印万妖之祖的残魂,她可以把自己的血脉封进锁灵棺,她可以牺牲自己来保护你——她可以做到很多事。但她做不到一件事——陪着你长大。”
莜莜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没有哭出声,但武拾光知道她在哭。因为他感觉到了——她的手在发抖,不是握拳,是发抖。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握着她的手,和她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就这样,一夜没有松开。
第二天早上,莜莜醒来的时候,武拾光已经不在床上了。灶台上放着粥、水煮蛋、一张纸条——“我去山里看师父。粥在锅里,蛋在灶台上,伤口记得换药。”莜莜把纸条叠好,塞进袖中,和之前的纸条放在一起。已经有七张了。她把粥喝了,把蛋吃了,把碗洗了,把灶台收拾干净,然后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右手。绷带该换了,她解开了情人结——两只手,她和他,才能解开的结,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她解了很久,久到手指都酸了,才把那个结解开。
旧绷带拆下来,露出下面的伤口。手掌的灼伤已经结痂了,暗红色的痂覆盖了大部分创面,边缘有一些淡黄色的渗出液。手腕上的封印纹痕迹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红色的灼伤,形状刚好是月牙形。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片灼伤,不疼了,但印记还在。
她撒了新药,重新用绷带包扎,打了一个结。不是情人结,是普通的活结,一拉就开的那种。一个人的时候,不需要两个人的结。
傍晚的时候,武拾光回来了。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风吹的那种。他在山里待了一整天,坐在师父的墓前,把那封信从头到尾读了很多遍。
“他葬在松树下面。”武拾光坐在门前的台阶上,面朝溪水,声音很平,“那棵松树是我小时候种的。他说等他死了,就埋在树下面,这样他就能一直看着我。”
“你恨他吗?”莜莜在他旁边坐下。
“恨过。刚知道真相的时候恨。后来不恨了。再后来又恨了。现在——”武拾光顿了顿,“不知道。”
“那就先不知道。有些事情,不需要马上有答案。”
武拾光转过头看着她。夕阳照在她的白发上,把那些银白色的发丝染成了淡金色,她的眼睛在夕阳中显得特别亮。
“你的伤,怎么样了?”武拾光问。
“结痂了。不疼了。”
“那就好。”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溪水在夕阳中流淌,水面被染成了金红色,像一条流动的火焰。
“武拾光。”莜莜说。
“嗯。”
“有一天,如果我们都活下来了——你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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