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我——
你是我干弟弟,当初你在医院醒过来叫我姐,你说你以后就是我的亲弟弟,有什么事第一个找我。”
袁晓琪说着说着声音就有点抖了,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劲儿摁下去,语气尽量平着说:你结婚这么大的事,我还是从旁人嘴里听来的,难道我就不算你的亲人了么?
刘东张了张嘴,满肚子的话堵在嗓子眼里,噎得他脸红脖子粗的。他能说啥?现在任何解释在袁晓琪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张天亮在边上打着圆场:哎呀行了行了,东子这不是来了嘛,人来了比啥都强。媳妇儿你也别生气了。
袁晓琪瞪了自己男人一眼:你少和稀泥。
张天亮嘿嘿一笑,不接话了,端起酒杯朝刘东举了举:来东子,喝酒。你姐就这脾气,刀子嘴豆腐心,你来了她比谁都高兴,就是嘴上不饶人。
刘东端起酒杯跟李天亮碰了一下,仰头灌下去。酒是当地的小曲酒,度数不高,入口绵软。
他放下杯子,看着袁晓琪,声音放软了:姐,这事儿是我不对。我该第一个给你打电话的,那时候事儿太急——咦,孩子呢。
刘东话说到一半这才发现屋子里竟然没有本应在家的孩子。
“送回东北老家了,让他爷爷奶奶照看着,我和你姐都忙,也没有时间管他”。
“噢,这样啊”,刘东知道两个人都处在重要岗位,单位一个电话就得立刻到岗,孩子小,一个人在家真的放心不下。
“姐,我就不吃了,我拿了钥匙马上就要走,有朋友在那边等着呢”。
“怎么那么急?”
张天亮知道刘东身份特殊,也不能细问,连忙去抽屉里拿了钥匙。
而袁晓琪则是转身去卧室,然后拿了一个布包出来,“这是给两个孩子准备的,你拿回去给弟妹”。
刘东接过手里感觉沉甸甸的,笑着说“姐,让你破费了,我这边时间实在是紧。马上要下乡,过几天回来再和你们聚一聚”。
“你心里有你这个姐和姐夫就行”,袁晓琪真的是拿刘东当亲弟弟,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
刘东拿了钥匙转身离开,生怕再多说一会这个干姐姐的眼泪就掉下来。
回到米粉店,阿珍三个人早就吃完了,正等着刘东。
“要不要在滇城玩几天?”刘东问道,这时候滇城的蓝楹花开的正艳,路两旁满眼姹紫嫣红,十分漂亮。
“不了,明天一早我们就走”,阿珍有些迫不及待,急切的想见到姥姥一家人。
晨光刚爬上天边的时候,几个人就出发了。滇城的蓝楹花开得正闹,一条街一条街的蓝紫色从车窗外头往后掠,风一吹,花瓣儿就飘飘洒洒落下来,像撒了一把碎绸子。
阿珍把车窗摁下来半截,探手出去接了一些花瓣,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清甜香气。囡囡在后头扒着座椅靠背喊妈咪我也要,阿珍就回头把那把花瓣递给她,囡囡捧在掌心里,小鼻子凑上去闻了又闻,嘿嘿地笑。
车子出了市区,路就越走越窄了。到朴木村二百多公里,路面从柏油变成了水泥,又从水泥变成了黄土路,车轮碾过去,扬起一阵一阵的烟尘。
盘山路一道一道地往上绕,车头刚转过一个弯,前头又是一个更急的弯。刘东把方向盘打得飞快,他现在开车的水平不差,可这种路还是不敢大意。
阿珍坐在副驾上,一开始还伸着脖子往外看,想看山看水看那远处的云雾。可看了几眼就不敢看了——右手边就是悬崖,崖壁上长着些歪脖子松树,再往下就是深不见底的谷,谷底白花花的水线像一根细绳子。
东,你慢点,这路也太吓人了。她小声说。
放心,我小心着呢。刘东嘴上说着,脚下还是收了收油门。
后座上的囡囡本也趴在窗边看热闹,可车子一拐上盘山路,她就老实了,吓得赶紧往阿雅身上贴。
反倒是阿雅却异常兴奋,她两眼放光地看着外头的山,看着那层层叠叠的林子,脸上漾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姐夫,你看那棵树上是不是挂着什么东西?
刘东扭过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棵老榕树的枝丫上果然挂着一缕红布条,风雨洗得褪了色,半红不白的,在风里一摇一摇。
是山神爷的带子,刘东说,这边山里的老人信这个,路过险路就系一根,保平安的。
二百多公里,真是磨出来的。有一截路窄得连错车都费劲,刘东碰上一辆对面来的拖拉机,两辆车在那道上慢慢蹭了好一阵子,才贴着边儿过去了。
过了晌午,路况忽然好了一些。虽然还是窄,但路面平整了许多,悬崖也渐渐被山体挡住,两边开始出现田地。
一块一块的梯田从山脚一直垒到山腰,田里新插的秧苗绿茸茸的,水面上映着天光,亮闪闪的像铺了一层碎银子。田埂上走着几个戴斗笠的农人,慢悠悠的,影子拖得老长。
朴木村到了。
村口立着一块石碑,青石的,上头刻着三个字,风吹日晒的,笔画都浅了。石碑旁边是一棵极大的老榕树,树冠铺开了半亩地那么大,枝枝丫丫垂下来的气根像帘子一样,风一吹就晃晃悠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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