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会议室的窗子吱呀一声推开了。
魏国梁站在窗口,一只手撑着窗框,居高临下地看下来。他脸色铁青,两道浓眉拧在一起,目光从王昌身上挪到刘东身上,又从刘东手里的枪上挪到赵大勇那张涨红的脸上,最后落回刘东的眼睛里。
两个人隔着一层楼的高度对视了三秒钟。魏国梁活了大半辈子,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没被人这么打过脸。但他到底是老江湖,从刘东夺枪那一下就看出来了——这小子不是来闹事的,是来玩命的。跟一个玩命的人讲道理,那得换个法子。
魏国梁把窗子又推开了些,把头探出来,声音压得低沉:把枪放下,上来说话。
刘东见状把手里的赵大勇一推,把枪一甩弹夹卸了下来扔在地上,抬腿就要上楼。
可这时候魏国梁的声音又冷冷的传来,“还等什么,一起上,把他抓起来。”
王昌等人恍然大悟,刚才魏支书只不过是权宜之计,堂堂的村支书岂会让你一个毛头小子拿捏。
“干他”,王昌一声令下,四个民兵和几个护矿队的一拥而上,棍棒齐飞扑向刘东。
刘东没想到堂堂村支书竟如卑鄙小人一般,顿时冷哼一声冲进入群,
打头的是离得最近的一个矮壮民兵,端枪就用枪托往刘东后脑勺抡过来。这一下虎虎生风,要是夯实了,当场就得开瓢。
刘东连头都没回,左脚往侧前方一跨,身形矮了半尺,枪托擦着他头皮扫了个空。那民兵收势不住,整个人被惯性带着往前扑,刘东右肘顺势往后一砸,肘尖正正撞在他肋条上,“咔嚓”一声脆响,矮壮民兵像被抽了脊梁的虾米,弯着腰就倒了下去,手里的枪脱手甩出老远。
王昌和另外两个拿枪的民兵往后退了半步想拉开距离再放枪,刘东根本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脚尖一挑,地上那杆扔下的步枪飞起来,被他左手抄住枪管,抡圆了像甩鞭子一样横着扫出去,吓得他们拔腿就跑。
而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护矿队员举着镐把刚要往下砸,刘东一转身,枪托结结实实拍在他面门上,鼻血“噗”地喷出来,整个人仰面朝天摔在碎石地上,镐把脱手飞出去砸碎了值班室的窗户玻璃。
赵大勇刚从被夺枪的懵劲里缓过来,红着眼从背后扑上来,两条粗胳膊搂向刘东的腰。
刘东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左手枪一松,脚下拧了个身,赵大勇扑了个空,胸口空门大开。刘东右拳从下往上凿出去,一下砸在赵大勇下巴上——那是人下颌最脆弱的关节,一拳下去,赵大勇闷哼一声,满嘴的血沫子从牙缝里滋出来,一米八几的壮汉像截木头桩子直挺挺往后倒,后脑勺磕在地上,眼睛一翻就没了动静。
剩下几个护矿队员手里拎着铁管和镐把,围着刘东转,谁也不敢先上。刘东可没功夫跟他们耗下去,倒拎着枪,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人已经冲到了跟前。
步枪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左一挑,右一磕,一下砸下去敲飞了一根镐把,回手一甩又崩开了另一根铁管。
那几人手上的家伙什先后脱手,乒乒乓乓落了满地,最后一个刚要转身跑,刘东一脚蹬在他后腰上,那人踉跄着扑出去,软塌塌滑下来。
从魏国梁喊话到七八个人倒在地上,前后不过一分钟。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有的抱着胳膊哼哼,有的捂着肚子蜷着,赵大勇仰面朝天一动不动,鼻子里往外冒血泡。
王昌站在那两条腿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往后退,后脚跟绊在门槛上,一屁股坐在地上。
刘东把枪往地上一扔,“咣当”一声脆响。他拍了拍手上沾的灰,抬头看向二楼的窗户。
魏国梁还站在那儿,一只手撑着窗框,脸色煞白,方才那点居高临下的气派全散了。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横七竖八的人,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两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窗框。
刘东没说话,抬腿迈过躺在地上哼唧的人,踩着台阶“咚咚咚”上了楼。脚步声在楼道里一声一声地响,不紧不慢,像敲在魏国梁心口上的鼓点。
“咣”一声,会议室的门被一脚踹开了,门板“哐”一声撞在墙上,弹回来又晃了两晃,简直是太粗暴了。
屋里是一张长条会议桌,上面的茶杯里还冒着热气。
而开会的几个人都围在窗户旁边,魏国梁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旁边几个人是村委的干部,一个会计一个治保主任,还有两个矿上的干部,此刻全僵在那,张着嘴合不拢,他们在朴木村从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人。
几个人有些慌。
唯独魏国梁没动。
他眼皮抬了一下,脸上竟然没有半分惊慌。他把那根没点的烟放进嘴里叼着,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面沉如水。
作为朴木村的土皇帝,二十年来一手遮天,早养成了唯吾独尊的本色。
“什么事?”
他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二十年的村支书不是白当的,他见过的人比刘东吃过的盐还多,再横的愣头青他也有法子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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