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婉，你跟我回家吧。这几日，爹娘都冷静了下来，也愿意就此揭过此事，不会再提，只要你跟我回家，我保证……以后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村头杨树林，阳光穿过树叶打在空气里，投射出一道道五彩的光线。
沈长婉逆着光站在朱衡跟前，已经擦干眼泪，一双通红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一言未发。
是朱衡实在撑不住，率先开口请求道，态度倒是比在江晚跟前，好了一些。
“长婉，你倒是说句话啊。难不成你把你娘的那些话都当真了？”
为了让沈长婉带着孩子跟他回家，朱衡已经放下了身段，可站在他对面的沈长婉依旧不为所动，连句话都不肯说。
这是以前都不曾有过的。
以前……
沈长婉从不敢这般忽略他的一言一行，几乎是有答必应。
她这般，除非是把江晚说的话听进去，自觉有了给她撑腰的人，有了靠山。
“长婉，你在沈家生活这么多年，你娘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还不清楚吗？她倘若真对你好，当初你嫁给我的时候，她给你准备的嫁妆也不会少得可怜。所以你还是清醒清醒，带上雯雯跟我一起回去吧。”
“我娘是怎样的人，我自然比谁都清楚，而我现在也比谁都清醒。朱衡，我嫁给你三年，我原以为你对我是有些情分的。但在我爹娘带我离开你家的时候，我的心就已经死了。”
这些天在娘家住着，沈长婉整日活得醉生梦死，不是在担心朱衡会不会找来，只是为她付出多年的感情而感到不值。
她最好的时光都给了他，可他呢？
把她当什么了！
“你娘偏心你大哥，虽说对你多有苛待，但到底你们是母子，她也不曾对你太过分。可自打我嫁到你家，你娘就开始把她心里头所有的不满发泄到我的身上。而你，是我的相公，我心里也有你。你娘再如何对我，为了你，我都能忍着。就算是你不为我出头，我也甘之如饴。”
“在我爹娘没把我带回来的那天之前，我曾以为你心里是有我的，可后来……是我痴心妄想了。还有，朱衡，用我娘刚才的话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咱们这才短短几日没见，我发现你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你若是在自己家里拿出刚才跟我娘说话的架势，想必也不会把日子过成今日这般。”
既是已经开了口，沈长婉就没打算再藏着掖着。一时间，她把自己憋在心里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终于不用再忍着了。
这种把话说出来的感觉，是真的好！
“过成哪般？我在家里有吃的有喝的，跟着我爹学手艺，将来继承家业，这样的日子是乌山镇大多数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你跟我说清楚些，我过成哪般了！”
笑话！
他家的铺子在乌山镇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一年收入少说也有一二百两。
等将来大哥走仕途，他继承这份家业，走到哪，不被人敬着。没想到到了沈长婉的嘴里，他竟成了把日子过成今日‘这般’的人。
“过成哪般，你还来问我？朱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故作天真？”
沈长婉一句话戳中了朱衡的痛处，突然间，他就跟疯了似的质问她。
瞧着他怒目圆睁的模样，再听听他说的话，沈长婉不觉得惊讶，只觉得可悲。
或许……
这才是她相公的真正面目。
“你跟着你爹学手艺，你真当他会把铺子传给你啊。就算是朱韬将来考上秀才、举人，你爹娘也只会把铺子传给他们的孙子。除非朱韬将来当了官，还是当了大官，但你觉得就以朱韬的能耐他可能当上大官吗？所以你在家里只能永永远远像只可怜虫一样，在他们一家子人跟前抬不起头，说不出一句硬话！”
啪……
朱衡质问沈长婉，沈长婉也正在气头上，瞧着朱衡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她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一股脑道出朱衡不愿去看清的事实，可她的一番话并不能唤醒一个装睡的人，反倒让他越加感到愤怒，然后把这般无能的愤怒发泄到弱小的一方身上。
啪的一声响后，火辣辣的疼在沈长婉的脸上蔓延。
朱衡动手打了她。
“朱衡，咱们和离吧。”
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沈长婉本以为她会愤怒，会痛哭流涕。
可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她心里头竟然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反倒觉得浑身一下子就放松了。
抬眸对上朱衡的视线，此刻的她冷静地跟朱衡正式提出和离一事。
“休想！”
这一巴掌，朱衡自己也吓到了，他没想到他会真的动手打沈长婉。
在打了她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也想赶紧开口跟她道歉，可是见沈长婉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还跟他提出和离的事，要说的话话到了嘴边立刻就改了口。
“如今不是我想不想，而是由不得你。朱衡，这些年你跟你表妹一直藕断丝连，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是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难看，就回去写下和离书。等过些日子，我爹从府城回来，我们会去你家解决这件事。”
“你在胡说什么！”
沈长婉铁了心要和离，于是就把心底隐藏最深的一件事说了出来。
而在听到这件事的那一刻，朱衡整张脸都白了，赶紧开口否认。
可在被沈长婉扫了一眼后，他立刻没了底气。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头最清楚。正好你表妹刚说了亲，还没有出嫁，你跟我和离，赶紧让她悔婚，还来得及把她娶回家。要不然，等再过几个月你表妹把你跟他的孩子生下来……”
“是我二弟妹，我回去了，咱们过些日子见。”
沈长婉说着，察觉到面无血色的朱衡猛地朝一侧望去，她也跟着扭过头。
不远处的草垛一角，姜珊正躲在那里偷听，也不知道偷听到多少。
不过偷听多少都无所谓，传出去也跟她没有任何关系。说着，沈长婉淡漠地瞥了朱衡最后一眼，转身决然地朝着姜珊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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