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他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装睡，但她知道，这个人值得她信任。

第二天卯时，天还没亮，七个人就出发了。

他们走的是山脊线，地势高，视野好，不容易遭到伏击。孟川走在最前面，每隔一段路就爬上一棵高树观察周边情况，确认安全后再继续前进。

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已经翻过了两座山岭，距离沼泽地还有大约一个半时辰的路程。

就在这时候，意外的麻烦来了。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上散落着几块巨大的青石，青石上长满了青苔。孟川正要穿过草地，李青忽然叫住了他。

“等一下。”

李青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细如发丝的银色丝线。丝线绷在两棵树的树干之间，距离地面大约三寸，颜色几乎和晨光中草叶上的露水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绊线。”李青把丝线扯断，“有人在前面设了陷阱。”

苏安然凑过来看了一眼丝线，神色骤变：“这不是普通的绊线。这是落霞谷的‘蛛网阵’——一种结合了陷阱和简单阵法的防御手段。蛛网阵一旦被触发，方圆五十丈内所有活着的东西都会被施毒针覆盖式攻击。”

韩枫拔出剑，在草地里扫了一圈，又发现了另外三根银丝线。

“也就是说，前面这片草地被落霞谷的人布了阵。”韩枫说，“要么绕路，要么破阵。”

沈柔走上前，蹲在地上仔细查看那些银丝线盘绕的轨迹，眉头越皱越紧：“这是‘四象蛛网阵’，需要四个人同时站在四个阵眼上才能破解。如果阵眼不对，或者同时站上去的人配合出现失误，整个法阵就会启动无差别攻击。”

“四个人？”王虎左右看看，“我们刚好七个人，凑四个出来不难吧？”

“不是凑四个人那么简单。”沈柔摇头，“站在阵眼上的人，必须修为相近、灵力属性相合，而且站上去的时间不能有一丝差错。差半息的时间，阵就启动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修为相近、灵力属性相合、时间分毫不差——这条件苛刻到几乎不可能临时达成。

李青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不用破阵。绕路。”

“绕路？”孟川愣了，“李青哥，绕路的话要多走一个多时辰，而且要从山脚下去，那边有一条河，河上没有桥，要蹚水过去。蹚水的时候万一遇到伏击——”

“也比破阵强。”李青果断地说，“破蛛网阵的成功率太低，一旦失败就是全员受伤。绕路虽然费时间，但风险可控。我们冒不起破阵失败的风险。”

韩枫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李青说得对，破阵的风险太高了。石破天布下这个蛛网阵，本来就是想逼他们选择破阵——因为破阵失败的概率远大于成功。

“走，绕路。”韩枫带头朝南边的山坡走去。

队伍沿着山腰绕了一个大圈，蹚过了那条齐腰深的河，多花了将近两个时辰。等他们终于到达沼泽地边缘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沼泽地一片死寂。

灰黑色的泥浆表面浮着一层淡绿色的雾气，那是毒瘴。泥浆中偶尔冒出一两个气泡，破裂时发出“咕嘟”的声响，像是在暗示这片看似平静的沼泽下面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枯死的树木像一根根白骨从泥浆中伸出，树杈上栖息着成群的乌鸦，乌黑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些闯入者。

李青站在沼泽边缘，运足灵力朝沼泽深处喊了一嗓子——

“青云宗李青，前来相助翠屏山庄的道友们！”

声音在沼泽地上空回荡了好几息才消散。

死一般的寂静。

王虎正要再喊一声，沼泽深处传来了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一个人形的身影从毒瘴中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头发散乱，脸上糊满了黑泥，身上的衣衫破了好几处，隐约能看到肌肤上的伤痕。她右手紧紧握着一根软鞭，软鞭上沾满了泥浆和暗红色的血渍。

她的身后，跟着三个同样狼狈不堪的翠屏山庄弟子。

“你……你是青云宗的？”少女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嘴唇干裂，眼睛布满了血丝，“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李青快步上前，从怀里掏出水囊递过去：“苏安然告诉我的。柳姑娘，你先喝口水。”

柳青璇接过水囊，犹豫了一下——她显然在警惕这是不是陷阱。但干渴已经战胜了理智，她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呛得直咳嗽。

“慢点喝。”沈柔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同时用灵力检查她的身体状况，“体内灵力几乎耗尽，脱水严重，身上有七处伤口，两处已经化脓感染。你们在沼泽里待了几天？”

柳青璇竖起两根手指，然后又改成三根。

“两天半。”她说完这句话，眼眶就红了，“我们两天半没合眼，没吃一口东西，水也喝完了。我们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王虎眼睛一瞪：“石破天那个狗贼，把四个孩子逼成这样！”

柳青璇抬头看了王虎一眼，认出他就是那个在黑风寨“叛出”的王虎，眼中的警惕又减少了几分。

“石破天的人在沼泽外面守着。”柳青璇说，“他们不敢进来，但他们知道我们在里面，一直在外面等。只要我们一出去，就会被抓住。”

“外面的人我们已经清理了。”李青说，这是他绕路时顺手做的——蹚过河之后，他们遇到了一支石破天联盟的巡逻小队，只用了十几个回合就把对方打散了，还顺手缴获了一块信物。

柳青璇愣了一下，看向李青的目光中多了一丝难以置信，然后是感激。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有些发抖：“你……你们真的是来救我们的？”

李青看着她，认真地说：“是。因为我们都是不想被石破天吞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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