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不管多大都喜欢车,关于这一点,我没有研究过,但是在男人还是男孩的时候,见到带轱辘的玩具,确实要比不带轱辘的玩具亲切。
子思、小沐王爷,看到小张手里的小汽车,不自觉地就凑了上去。不一会儿,三个孩子就打成了一片。
浑三晃晃悠悠地走进蝠厅,正赶上《贵妃醉酒》刚刚唱完。小张一见浑三来了,立刻撇下子思和小沐王爷,扑了过去。
这一幕恰好让杨夫人看了个满眼。
慧梅冲着小张急声喊:“你给我下来!这不是在家,是在沐王府,你怎么一点礼貌也不懂呢!”
小张年纪小,眼里只有亲近的人,压根没把慧梅的呵斥当回事,照旧扒着浑三的胳膊黏着,像块甩不开的小糖块。
慧梅被这孩子的顽劣气堵得心口发闷,当着满厅宾客,脸上有些挂不住,当即起身快步走到浑三跟前,伸手一把就将小张从他身上薅了下来。
做完这些,她动作熟稔、自然而然地抬手,细细给浑三掸落肩头、领口沾着的细碎雪沫。指尖划过衣料的动作轻缓又亲昵,是伺候惯了才有的娴熟姿态。
可这副画面落在杨夫人眼里,就变了一番滋味。
满堂丝竹余音未歇,暖炉烧得正旺,满屋融融暖意,杨夫人却只觉得心口骤然一凉,密密麻麻的酸涩翻涌上来。
她太想念浑三了。
从前他们还在一起时,外出归府,都是她日日替他拂尘,打理衣衫边角。许久未见,没想到竟有旁人替她接了下来。
这浑三自从走了后,杨夫人虽然日夜思念,但料想中了蛊术,还会回来找她,然而天未遂人愿。时间一长,杨夫人派白莲教徒四处寻找,也未发现浑三踪影。
白莲教众怕杨夫人责怪,只得编了一个谎,说浑三已死。
杨夫人为浑三操办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守孝百日。如今,浑三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真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杨夫人此刻无心问浑三,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她心中有愧,永远也不想再问了。现在,更刺眼的是那个叫小张的孩子。
孩子黏人、眉眼鲜活,看着格外讨喜。可就是这毫无恶意的亲昵扑抱,像根细针,轻轻扎进杨夫人心里。她不知底细,看男人归来、女人近身伺候、孩子贴身撒娇,这般温情融融的模样,谁看了,都会以为是一家三口的日常光景。
杨夫人端着热茶的手指,悄然收紧了半分,温润的瓷杯壁抵着掌心,却暖不透她微凉的指尖。
她静静坐在原处,面上依旧是端庄雍容的沐王府贵客模样,眉眼淡淡,看不出半分失态。厅里宾客闲谈说笑,孩童嬉闹有声,一派太平热闹的景象,可她的目光,始终淡淡的锁在浑三身上。
杨夫人心想,浑三离开她许久,四处漂泊,性子看着散漫不羁,好像万事不上心,原来也会有这般烟火温情的时刻。
慧梅一门心思守着规矩,只觉得孩子顽劣、失礼于人前,只顾着低头数落挣扭着还想往浑三身边跑的小张,半点没察觉不远处杨夫人眼底压得死死的醋意与落寞。
浑三笑嘻嘻,任由慧梅替自己掸完了最后一点雪沫,然后轻轻按住了她忙碌的手,淡淡道:“不碍事,不碍事。”
他这一说笑,也看到了端坐的杨夫人。
四目遥遥相接,浑三就跟没分别似的,面有笑意,看着杨夫人,挥了挥手:“呦,杨夫人也在呢!”
杨夫人看浑三这若无其事的样子,气得都快冒烟了,收回了目光,唇角忍着勾起一抹极浅极冷的弧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滚烫,入喉却苦。
浑三先走到小张身边,摸了摸他的头:“都快长成少年了,还这样可不好,我们是沐王府的客人,不能太任性。”
小张听话地点了点头。
杨夫人酸了,喝过了茶,对着知琴道:“好歹三郎也是你的夫君,这天寒地冻的,你去我房里,拿一坛子醋去,给三郎奉上,让他泡一泡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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