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尔此番终是肯认真来看台下的流民。
这破衣烂衫的人,眼睛里带着一股狠劲儿。豁出去不要命的那股狠劲儿。自不该被掌嘴扇了两板子就尽数交代。
果不其然,县令示意师爷开问。
条条框框有理有据地问。
他们何年何日登陆上岸,何时何地被关押,关押多久,又如何被阉了。见过人否,什么相貌。
师爷一旁有文书,拿着笔,提笔就画。不多时一张人脸便大差不差。
一个要死之人,罗尔只是打量此人的面相,体态,亦有命数。
而一旁站着的黄老爷毫不慌张。有甚好慌?此事非他一家所为,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走私来的人口,若无手段技艺,又没甚样貌长相。凭甚与你留后?好好的家乡不留,偏偏梦着去世外闯荡一番,自此出人头地。
“黄世仁,此人检举你羁押行凶。你有何辩解?”
公堂之上当即分成了两拨,一拨儿在审那个流民,是捕快和师爷协作。另一拨,则是县令和典史开始询问黄老爷。
黄世仁头头是道地说着大齐律法。甭管是国法还是刑律,没哪一条说不准羁押流民,此乃为朝廷分忧。若这些流民,因海外蛇头贩卖人口流窜至吾辈乡土之内。
“看看!此等凶恶之徒,若不治他们,今日我家惨象,便是诸君前车之鉴!”
那金黄的人影慢慢悠悠地走进来,旁人也看不见他。徒儿想看命数,开不出天眼,又能看得几分?靠着俗道那些本事,都是虚的。
金黄的人影走到罗尔身旁。罗尔目不斜视,权当师傅不存在。端着她那郡主的架子。
金人儿对着她额头一点。
被审流民的福禄寿散发微光。这人的命数之光已然是黑白灰,没了色彩。
寿数之光惨白一片,要死了。
罗尔不禁心道,谁定下来他要死了呢?
而后定睛一看,阴司判官拿着笔在那听审人间,又以天地文书判此人阴德几何,书写命数。恶念多一分,便伸手帮他摘一段寿数。已经扣为命债。
阴间和阳间此时都入眼帘……偏偏黄世仁身上仍是财运亨通,命数悠长。
师爷哪一边叽里呱啦问明白了情况,赶忙快步来至桌案之前。
罗尔亦是被吸引过去,听他们如何说。
“启禀县太爷,那流民全招了。”
“说!”
师爷拿着方才的笔录轻声汇报。
且说着流民前儿晌午跟着差役回城,过未时帮他们录下名册。王大人令户部司放款,助他们采买民生用品。由郡主赠与的佩刀尽数留在了衙门门子耳房当中。
申时六刻,他们尽数回到府衙,该由衙役送出城门。在酉时三刻之前尽数离开,否则无法抵家。
然领了刀兵之后,他们并未前往西城门出城。
府衙差役半路临时征调,他们在黄氏宅院后街迷路了。走不出去。
待酉时一过,城门一关。他们尽数藏在斗渠当中。
县令越听面色越是苍白,继而看向罗尔。想要这小姑娘帮他做主。
罗尔听得稀里糊涂,这怎么了?怎地都来看我?
“郡主大人,您可听清楚了?”
罗尔瞥一眼流民,又瞥一眼黄老爷。“本郡主听清楚了。”
“好。您听清楚便好办了。此人画像便是拘押流民的嫌犯,他主使黄老爷家丁将人拘禁,又找来医生讲他们尽数阉割。如今凶犯是为了复仇作案,请问此人要不要抓。”
“当抓!”
台上大人听取汇报,台下都安安静静。罗尔之言自然清清楚楚。
黄世仁听后大步流星来到台前,他恶狠狠地问,“凭甚抓我家佣人!”
县令啪地拍一下响木,“黄世仁,速速退下,不可不敬郡主。”
“我乃士人出身,功名在身。为郡中缴税大户,有理由问政,你这县官儿少糊弄我。我问你,凭甚抓我家佣人!”
县令站起身来,站在郡主身侧。他指着黄世仁的鼻子,“知你有功名在身,本官才未判你藐视公堂。我与你足够尊重。而你若胆敢大不敬郡主殿下,当要你好看。莫要以为缴了税,读了几年书,便能玩弄朝廷王法。”
县令绕过郡主的椅子,来到台下。
此时台上只有郡主一人,那便是主审。
县令对着郡主拱手,再次指着黄世仁厉声训斥,“尔等胡作非为,本官已经稀疏知晓。对,朝纲确实没有律法庇护流民。但若这流民有着身份呢?此乃西耀灵州外邦之人,若按涉外律法,尔等残害外邦旅人,羁押致使其不能自由行动,而后有实施阉割手段,将其放逐山野自生自灭。你可担得起外交责任?老夫这就请来鸿胪寺官帮审!”
哈?黄老爷顿时哑口无言。
罗尔被架在高台之上,孤零零地看着众人。还是那句话,每个人的动作皆在她眼皮底下。她看得清每个人的面容,表情,却看不见他们的心。
若我也有师傅那般听人心声的手段就好了。
九天之上的杨暮客听见这话嘿嘿一笑,你师傅我也不是一直有这本事。不过心声就一定是真的吗?不不不不……远远不是,小丫头你误会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