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芷棠迫切地想回到江家，把这个消息带给父亲江宇文，把潜伏妖族的秘密告诉他。

那些藏在各个修仙世家的妖，它们收敛了妖的戾气，藏起了尖爪獠牙，伪装成最忠诚的下属、最亲近的族人，默默蛰伏。

只为等待狼王阿素那彻的回归。

一旦那一天到来，它们便会立刻撕破伪装，摇身一变取而代之，将整个修仙界的权柄牢牢攥在手中，让所有修仙者都沦为妖族的附庸。

江芷棠指尖运力，将灵力注入传行符中，符身瞬间亮起刺眼的白光，光芒一闪而过，穿梭空间的大门却未能开启，不由得大吃一惊。

“济川学宫既然想活捉我们，必然把周遭的传输通道全部破坏了。”柳小满漫不经心的说，“换言之，要想从这里走出去——”

顿了一下，他抬起双眸，眼尾泛着一层薄红，像是被血色浸染。

“杀出一条血路来。”

那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没有咬牙切齿，没有目眦欲裂，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尾，江芷棠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她不明白。

儿时的柳小满，为什么能把“杀”这个字说得像“天气”一样轻描淡写？

江芷棠摇了摇头，把那股酸涩压下去，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

“一定有其他的办法。”

那你找。”他说，语气很平，“我等你。”

山间的风掠过断壁残垣，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江芷棠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指尖摩挲着拂晓宝剑的剑柄，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片刻后，她忽然抬起头，清凌凌地看向柳小满，认真地说：

“小满，如果我能不杀一人，安然无恙地带你和小棠梨离开这里，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柳小满闻言，眉梢微微一挑，眼眸里掠过一丝诧异。

既没有点头应允，也没有摇头拒绝。

“你不相信？”江芷棠歪了歪头。

柳小满没有回答。

他当然不信。几千名济川学宫的修士把整座霜降峰围得水泄不通，传送通道全部被破坏，下山的路每一条都有人把守。

不杀一人，还要带着小棠梨，安然无恙地离开。

这话说出去，连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江芷棠缓缓伸出自己的小拇指，指尖纤细，带着几分微凉，续道：

“如果我真的做到了，你就答应帮我做一件事，我保证，不会很难办。”

夜风从身后吹来，带着梨花的残香，轻轻拂动着江芷棠的发丝。

月光洒落在她的脸上，她神态恬静，眉眼柔和，覆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宛如一尊温润的佛像，干净而坚定。

看着她这副模样，柳小满心头莫名一软。

他竟鬼使神差地抬起了自己的手，轻轻勾住了她的拇指。

“好，如果你真的能不杀一人，平安地离开这里，我会遵守承诺，帮你做一件事。”

他忽然想起，自己也答应去九阴岛，答应看小棠梨种的花。

得到肯定的答复，江芷棠展颜一笑。

她高举手中的拂晓宝剑，默念起晦涩的召唤咒语。

不多时，拂晓宝剑顶端亮起荧荧红光。

那红光在夜空中缓缓汇聚，逐渐形成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越来越清晰，像一幅被慢慢揭去面纱的古画。

柳清水的脸。

柳小满的呼吸停了一瞬。

江芷棠带着浅浅的笑意，轻声说道：

“柳宗主，我们被困在霜降峰山顶。山脚下是几千名济川学宫修士，他们布下了重围，还把周遭所有的传送通道都破坏了，恳请柳宗主出手，救我们出去。”

柳清水如冰的目光，缓缓扫过江芷棠，又掠过她身旁的柳小满和小棠梨，最后落在两人身后一片狼藉的断壁残垣上。

焦黑的石块、断裂的梁柱。

他久久没有说话，那目光淬了冰，像是从骨血里透出来的凉意。

沉默许久，柳小满敛去眼底的复杂情绪，低声开口叫了一声，“爹。”

瞬间将柳清水从纷乱的回忆中拉回了现实。

他眉心微蹙，沉声回道：

“兰舍旁的水井中，有条下山的密道，可以直接绕过山脚，道路的尽头，是刻满符文的传送通道连接处，你们从那里可以顺利离开。”

江芷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笑着道谢。

她伸手抱起小棠梨，牵着柳小满，就要往兰舍走去。

小棠梨眼睛忽闪忽闪地，她仰头看着江芷棠，声音软糯又坚定：

“等一会，让我做一件事再走。”

她蹦跳着走到梨花旁，用怀中摸出那根淡淡绿光的绿藤，插在土里，口中念念有词。

不过片刻功夫，那插入泥土的绿藤便有了动静。

脚下的泥土微微隆起，一根根嫩绿的芽尖破土而出，带着鲜活的生机，在夜风中轻轻颤动。

那些绿芽肆意疯长，转眼间便长成了粗壮的枝干，枝干上抽出嫩绿的枝叶，紧接着，一朵朵洁白的梨花悄然绽放。

转眼间，无数棵茂盛的梨花树便拔地而起，连成一片。

树枝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洁白梨花，层层叠叠，缀满枝头。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风轻轻一吹，花瓣飘落，像漫天飞舞的雪花，蔓延在整个霜降峰山顶，将那些被火灼烧过的焦黑断壁、残破垣墙全部掩盖。

只余下一片洁白与芬芳，驱散了山间的戾气与萧瑟。

柳清水眸光微动，薄唇轻启，低声说了句：“多谢。”

他的目光落在柳小满身上，刚想说点什么，可轮廓却变模糊，红光瞬间碎成满天的萤火。

小棠梨笑了，露出那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声音软糯地回：“不客气。”

柳小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棠梨走到他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小满哥哥。”她叫了一声。

柳小满低下头，看着她。

小棠梨捧着一片刚落下来的梨花花瓣，笑着说道：

“我把你送我的绿藤，留在霜降峰了，你可千万不要生气。

我只是觉得，这里是你家，如果能变得更美，那么下次再回来，你一定会更开心。

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

你看，现在的霜降峰，是不是和诗里一样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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