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人姓何，叫何娟，今年五十二岁，丈夫常年在外打工，一年到头也就过年回来住上十来天。

她有一双儿女，女儿大学毕业后留在顾城工作，已经能自己养活自己了。

儿子叫张程，在县里上高一，学习成绩不错，每两周回家一次。

何娟一个人守着这栋院子，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该有的都有，不缺什么。

从镇上买完菜回来，何娟就一头扎进了厨房。

顾苒乐是被饭香味儿诱惑醒的。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有那么一两秒的茫然，然后才反应过来了，自己在哪儿。

她坐起身，把被子叠好放在躺椅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顺着那股香味儿走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灶台是那种老式的砖砌灶，两口大锅嵌在台面上，一口炒菜，一口煮汤。

何娟正站在灶前炒菜，锅里的尖椒牛肉“滋啦滋啦”地响着，油花四溅，香气被热气裹着往上冲。

张程坐在灶台后面，往灶膛里塞柴火，火苗映着他专注的侧脸，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灶台旁边的柜子上已经摆好了三道菜：红烧鱼、麻婆豆腐、酸辣莲藕，色香味俱全，摆盘虽然算不上精致，但分量足、颜色亮，让人一看就有食欲。

旁边那口压力锅正“噗噗噗”地冒着白汽，盖子上的小阀在欢快地跳动着，不知道里面炖着什么好货。

“姑娘醒了？”何娟回头看到顾苒乐站在门口，手里的铲子没停，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来得正好”的热情，“再等两分钟，这个菜炒好就能开饭了。”

“看着可真丰盛，”顾苒乐走进去，在灶台旁边站定，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股混着油烟和香气的空气，“我今天有口福了，辛苦阿姨和小帅哥了。”

“哪里话，都是些家常便饭，”何娟把锅里的牛肉利落地翻了个面，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别跟我客气”的爽利，“农村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就是菜新鲜、肉新鲜，你别嫌弃就行。”

四菜一汤很快上了桌。

红烧鱼、麻婆豆腐、酸辣莲藕、尖椒牛肉，外加一锅玉米排骨汤，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玉米的甜香和排骨的肉香混在一起，在桌面上方的空气里慢慢铺开。

主食是白米饭，米粒晶莹饱满，盛在青花瓷碗里，冒着热腾腾的白汽。

何娟是个性格外向的人，嗓门不小，话也多，吃饭的时候从村里的家长里短聊到镇上的新鲜事，从自家闺女的工作聊到张程的学习成绩，从头到尾没有冷过场。

张程随她，话也不少，但更多的时候是在听他妈妈说话，偶尔插两句嘴。

三个人有说有笑，一顿饭吃得热闹而融洽。

饭后，顾苒乐端着碗筷要去厨房帮忙刷碗，何娟连声推辞：“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哪能让你洗碗。”

她说着，把碗筷接过去，又转头看了张程一眼，“你的数学题不是有几道不会的吗？正好让姐姐给你看看，她可是顾大毕业的。”

张程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藏不住的热切：“真的？乐乐姐你是顾大的？那你能帮我看几道题吗？”

顾苒乐自然不会推辞。

虽然她已经毕业好多年了，但高一的知识点她还记得七八成，数学题嘛，只要底子还在，思路就不会跑偏得太远。

她点了点头，跟着张程去了他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床铺平整，书桌整洁，几支笔在笔筒里插得整整齐齐，台灯的底座上没有一丝灰尘。

墙角的书架上，教材和参考书按科目分类摆放，像是被尺子量过一样齐整。

如果房间干净可能是何娟帮忙收拾的，那桌面的规整和张程作业本上那一笔一划的工整字迹，多半是这孩子自己的习惯。

顾苒乐看了一眼他摊在桌上的数学试卷，字迹清晰，步骤详细，哪怕是做错的题旁边也用红笔写满了订正的过程。

“乐乐姐，你先看一下这道题，”张程搬了一把椅子让顾苒乐坐下，然后从卷子里翻出一本被他折了角的练习册，翻到某一页，指着其中一道题，“我做到这里就进行不下去了，卡了好半天，换了两种方法都不对。”

顾苒乐接过练习册，低头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他已经写了一半的解题步骤。

她在心里默默推了一下，然后没有直接告诉他答案，而是伸出手指在他卡住的那一步旁边轻轻点了两下。

“你换个角度想一下，这一条线不一定非要画在这里，换个辅助线的位置试试？”

张程皱了一下眉头，盯着那道题看了几秒钟，然后那张脸上的表情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样，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乐乐姐你太厉害了！”

“我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题，”顾苒乐笑笑，“当时也不会，后来弄明白了，就一直记住了。”

“你都毕业这么多年了还能记得这么清楚，真的太牛了！”

张程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在草稿纸上把那道题的完整解法写了下去，笔尖划过纸面的速度像是生怕灵感会跑掉。

后面几道题也是这样，顾苒乐点一下，张程就能顺着那个方向自己想出来。

少年人的脑子快得像一台刚装好新处理器的电脑，反应速度惊人，一点就透。

每一次解出来之后，他都要抬头看顾苒乐一眼，说一句“乐乐姐你好厉害”，那个“好厉害”的力度一次比一次大，节奏越来越密。

顾苒乐在一阵盖过一阵的夸奖中，有一瞬间差点觉得自己真的无所不能，好在她向来是个谦虚的人，没有太过嘚瑟。

题做完了之后，张程把练习册和试卷收好，转头看着窗外那一片被阳光照得亮堂堂的山坡，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乐乐姐，你想不想去山上转转？我知道一个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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