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壁上的土腥味混合着经年不散的煤灰,在寒夜里冷得扎手。
童飞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滚烫的玉蝉。
按照自家老爹交代的节奏,她屈起指节,在布满蛛网的青砖上轻叩。
三长,两短。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原本严丝合缝的逻辑突然对上了槽位。
随着最后一声闷响落下,脚底那块看似稳固的青石地砖发出一阵牙酸的摩擦声,随后猛地向下一缩,露出一段黑漆漆、透着金属冷厉味的石阶。
“娘、娘娘……这地儿看着像通往阎王殿的单程票啊。”赵五的两条腿抖得像是在弹棉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步,“咱这算不算私闯民宅?要不,咱先报个官?”
“报官?王允就是官,你找他领盒饭去?”童飞连头都没回,目光冷冽地扫向深处。
一旁的骨都侯像座铁塔似的横了过来,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按在赵五的肩头上。
那劲头大得几乎要把赵五的骨架捏散,声线低沉得如同砂纸磨地:“你那在洛阳大狱里的宝贝儿子,是明天吃断头饭,还是后天出来见爹,全看你今晚这步迈不迈得出去。”
赵五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惨绿,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想到家里那个还没到车轮高的独苗,他眼里那股子属于市侩小民的狠劲儿终于被逼了出来,死死攥着拳头,硬着头皮跟在童飞身后钻进了暗道。
暗道尽头豁然开朗,但这绝不是什么世外桃源。
童飞落地的一瞬,鼻腔就被浓郁得化不开的铁锈味充盈。
视线所及之处,满坑满谷全是垒得整整齐齐的精铁锭,还有堆积如山的空盐包。
在昏暗的油灯照耀下,地窖中央立着一座四四方方的青铜石台。
台面上嵌着九个孔洞,排布的阵法诡异异常,活脱脱就是一个扩大版的九孔铃阵。
“这就是那帮老油条的‘提款机’?”童飞冷笑一声,抽出怀中的玉蝉。
这玩意儿在靠近石台时震颤得愈发剧烈,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同频的召唤。
正当她伸手欲试时,一道刺耳的狞笑声从暗处的通风管里刺了出来。
“皇后娘娘大驾光临,这废窑还真是蓬荜生辉啊!”
话音未落,几十条黑影从地窖上方的夹层纵身跃下,清一色的黑衣短打,手里拎着的是明晃晃的窄刃盐刀。
为首的男人满脸横肉,一道刀疤从额角拉到下巴,正是雷七。
“王司徒早就料到,这天底下的猫,哪有不偷腥的?”雷七反手挽了个刀花,眼中满是猫戏老鼠的戏谑,“只是没想到,这领头的猫,竟然是您这位贵人。”
童飞心头微微一沉,这老狐狸果然留了后手。
但她脸上没露半点怯,只是斜了一眼骨都侯。
“放炮。”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成了杀戮的信号。
骨都侯二话没说,直接从怀里掏出一直揣着的火折子,压根没去管那些砍过来的刀,而是反手精准地掷向了墙角那一堆不起眼的白色晶体。
那是童飞早就盯上的硝石堆。
伴随着一声并不算剧烈但烟雾极浓的爆燃,刺鼻的硫磺味瞬间炸开。
这种“简易烟雾弹”在密闭的空间里威力翻倍,浓烟像是一头灰色的巨兽,瞬间吞噬了所有人的视线。
“咳咳……杀!别放走了他们!”雷七的怒吼声在烟雾里显得有些失真。
混乱中,原本缩在最后的赵五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速度。
他像是疯了一样撞开一个盐枭,整个人扑到了青铜石台上。
他一边狂乱地撕开自己的里衣,一边撕心裂肺地嚎着:“我儿子的命契就在这儿!王司徒,你骗老子!你说过只要盐路通了就放人,你他妈想让老子全家陪葬!”
童飞只见赵五从怀里的皮囊里抠出一枚残破的铁片,那铁片呈半月形,边缘布满了复杂的暗刻纹路。
“河东铁券!”童飞眼神一凝。
赵五这种人,最惜命,也最懂这种保命的信息差。
他深知这就是这处据点的“盐钥”核心,趁着雷七被烟雾呛得失神的刹那,他咆哮着将那半枚铁券狠狠塞进了青铜匣的第七个孔洞。
咔——哒。
沉闷的机括声如同远古巨兽的磨牙声。
紧接着,那青铜匣顶端竟然缓缓裂开,一枚通体赤红、刻着“西园盐枢”四个古拙篆字的钥匙弹了出来。
童飞借着石阶上的一点微光,一个箭步跨上前,五指如钩,稳稳握住了那枚滚烫的赤红钥匙。
就在她触碰到钥匙的刹那,怀里的玉蝉发出一声高亢的共鸣。
整座地窖仿佛被触动了某种自毁开关,承重的铁架在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中轰然崩塌,数以吨计的铁锭倾斜而下,瞬间将后方扑上来的盐枭追兵压在了底下。
“走!”
童飞一把拽起赵五,顺手往怀里一揣那枚盐钥。
赵五在突围时被一根掉落的横梁砸中了左腿,整个人疼得变了形,但他依然死死抱着一卷被铁皮封死的账册,嘴里往外溢着血沫子:“这……这才是真账……记着每批军械去了哪……娘娘……救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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