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另外,这件事在省委正式通报前,属于机密。除了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复核组的存在和任务,包括你们县局内部。”
“是。”
肖北挂了电话。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身体往后一靠,长长吐了口气。
“总算走到这一步了。”
张硕看着他,没接话。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街灯次第亮起。办公室没开主灯,只有办公桌上那盏台灯散着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老肖。”张硕忽然开口。
“嗯?”
“马书记最后那句‘你自己也稳着点’,你听出什么意思了吗?”
肖北想了想。
“提醒我别太张扬?”
“不止。”张硕说,“复核组进驻,表面是查陈泽,实际上也是对你和许新木的一次检验。你们提供的证据能不能经得起推敲,办案程序有没有瑕疵,甚至你们本身有没有别的意图——这些都会在复核组的审视范围里。”
肖北皱起眉头。
“马书记这是担心,有人会借复核的机会,反过来挑我们的毛病?”
“不是担心,是肯定会有。”张硕说,“陈泽在省里经营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替他说话的人。复核组里如果有人想保他,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质疑证据来源的合法性,或者质疑你和许新木的动机。”
肖北冷笑一声。
“证据摆在那儿,白纸黑字,他们能怎么质疑?”
“程序。”张硕说,“许新木跨区调查,手续齐不齐全?基站定位数据,调取流程合不合规?甚至他今天在丁书记办公室顶撞张省长,都可以被说成是态度嚣张、目无领导。”
肖北不说话了。
他盯着天花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
“所以马书记才特意提醒你。”张硕继续说,“这段时间,你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说。该开会开会,该调研调研,就当不知道复核组这回事。一切等省委的结论。”
“那许新木呢?”
“他更得小心。”张硕说,“面对复核组的问询,回答必须严谨,一个字都不能错。尤其不能提任何关于‘肖北市长指示’或者‘接到举报、线索’之类的话。所有调查,必须是他依法依规独立开展的。”
肖北点点头。
他明白张硕的意思。这场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不只是陈泽一个人的问题了。它牵扯到省委内部的态度,牵扯到不同派系的角力,甚至牵扯到更高层面的规矩。
谁先犯错,谁就出局。
“我知道了。”肖北说。
张硕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
“那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一堆事。”
肖北送他到门口。
张硕拉开门,又回头看了肖北一眼。
“老肖。”
“嗯?”
“这次,我们赢面很大。”张硕说,“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肖北笑了笑。
“放心,我憋了这么久,不差这几天。”
张硕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次第亮起,又次第熄灭。肖北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直到最后一盏灯暗下去。
他关上门,走回办公室。
没有开灯。
他就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玄商市的夜景。远处商业区的霓虹闪烁,近处街道上的车灯连成流动的光带。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发信人是许新木。
“材料已备齐,明早七点半到市委。”
肖北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身体陷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明天。
明天一切都会明朗。
... ...
省纪委办公楼,三楼最里头的办公室。
马走日放下电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灯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粗糙得像老农的手上。
他坐在椅子里,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桌上那份刚刚拟好的复核组人员名单。
名单上主要领导一共六个人。
省纪委两人,省委政法委两人,省政府法治办两人。
六个人的名字,他看了三遍。
每个人背后代表什么,每个人可能有什么倾向,每个人和陈泽有没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飞快地过。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省政府法治办”那栏。
两个人,一个叫周正,一个叫李维民。
周正他认识,五十出头,在法治办干了十几年,业务能力不错,但性格圆滑,向来是谁也不得罪。
李维民他就比较陌生了。四十五岁,去年刚从下面市里调上来,据说是张震省长亲自点的将。
马走日的手指在“李维民”这个名字上点了点。
马走日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个短号。
电话很快接通。
“小刘,你过来一下。”
几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走进来,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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