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走日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搪瓷杯上摩挲着,很久没说话。
周正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李维民的笔早就停了。政法委抽调的两名同志面无表情地坐着。
“马书记。“许新木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所有能查的,都查了。资金追到境外,追不动了。水军公司,能审的都审了,就那点东西。基站数据,先天就不够格。底层员工,知道的还没有街上随便拉一个人多。“
他停了一下,叹了口气。
李维民摇了摇头:“马书记,这个案子,查不下去了。“
这话说出来之后,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管道里的水流声。
没有人反驳他。因为这是事实。
不是他们不够努力,不是他们不够专业,不是他们不够细致。
是这条路走到头了。
马走日站起身。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把卷宗合上,装进公文包里。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收拾一具尸体。
“收队。“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周正和李维民如蒙大赦,立刻收拾东西。
政法委抽调的同志也站了起来。
许新木还坐在椅子上,没动。
马走日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新木,跟上。“
许新木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跟了上去。
……
白色雅阁停在市委大院内。
肖北站在车旁,看着从一号楼走出来的复核组。
他看到了马走日那张沉如死水的脸,看到了许新木颓丧的背影,看到了其他成员躲闪的眼神。
肖北没有迎上去。他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动不动。
马走日走到他面前,停下。
两人对视。
肖北在马走日的眼睛里,没有看到愤怒,也没有看到惋惜。他只看到了一片死寂。
那种经历过大风大浪,却被眼前的小阴沟彻底憋死的死寂。
“结束了。“马走日声音很轻,“无功而返。“
肖北的喉结滚了滚。他想问点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马走日没有细说。他只是看着肖北,目光停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向停在后面的省委中巴车。
许新木路过肖北身边时,停了一下。
“哥。“许新木眼眶通红,,“全查了。资金追到境外,追不动了。水军公司的老板,死了一个,剩下的只认识马国良,马国良死了。基站数据证明不了手机在谁手里。底层员工审了一圈,啥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每条线都查到头了。每个头都是死胡同。“
肖北拍了拍他的肩膀,沉默片刻后,笑了笑说:“新木,别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许新木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笑,快步跟上了中巴车。
车门关上。中巴车驶出市委大门,消失在阴沉的暮色中。
肖北一个人站在停车场里。
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
他转过身,看向市政府大楼。
大楼里的灯光零零散散的亮着。
陈泽还在那栋楼里,坐着他副市长的位子。
肖北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冰凉。
肖北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没开灯,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杯凉透的水。杯子是透明的,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灰。
门被推开,走廊的光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白线。
张硕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份盒饭。他看了肖北一眼,没说话,反手关上门,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
“吃了没?“
肖北摇头。
张硕把一份盒饭推到他面前,自己拆开另一份,筷子在盒盖上磕了磕,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等什么。
肖北没动筷子。
“复核组走了。“肖北说。
张硕嗯了一声,又夹了一筷子米饭。
“无功而返。“肖北补了一句。
张硕放下筷子,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他皱了皱眉,还是咽了下去。
“详细说说。“
肖北把马走日的话复述了一遍。五个核心嫌疑人一天之内全死了。资金流向境外,追不动了。水军公司只认识马国良,马国良死了。基站数据证明不了手机在谁手里。底层员工审了一圈,啥也不知道。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汇报一项普通的工作。但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着,节奏很快。
张硕听完,没立刻说话。
他拿起筷子,又放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在茶几上顿了顿,没点,只是夹在指间转着。
“老肖。“张硕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你知道陈泽这一步,走的是什么棋吗?“
肖北看着他。
“他走的不是棋。“张硕说,“他走的是死路。“
肖北眉头皱起来:“什么意思?“
张硕把烟放在茶几上,身体往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