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炯一路狂追,脚下妙风步催得紧了,身形如鬼魅般在雅丹间穿梭。
那黑衣刺客身法也自不弱,在土丘夹缝中左拐右拐,时而攀上高耸的雅丹,时而又钻入狭窄的裂隙,活像一条滑溜的泥鳅。
追出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杨炯心中渐渐升起一丝疑云:不对!
他脚步未停,目光却开始在四周扫视起来。
自己这中军大营层层设防,外围哨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营中巡逻队往来不息,戒备可谓森严至极。可这刺客倒好,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倒像是回自己家一般随意。
杨炯绝不相信自己的军队中会出叛徒。
这支大军,十人一小队,各设队长、监长,层层节制,环环相扣,莫说勾结外敌,便是有人夜里多放了个屁,第二日都能传遍全营。
更何况,军中将士十之八九皆是华夏子弟,剩下那三蛮也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忠心之辈,待遇优厚,前程远大,又怎会勾结外敌?
那边只剩下两种可能。
要么,这刺客早就藏在了营地之中,蛰伏数日,等的便是今夜这个机会。要么,便是这刺客知道一条自己不知道的隐秘道路,能绕过哨兵,直插中军。
杨炯越想越觉得有理。
这四下里雅丹密布,土丘林立,沟壑纵横,莫说藏一个人,便是藏下一支百人队,若不仔细搜查,也难以发现。
再者,从这刺客的身手来看,绝非寻常蟊贼,脚步扎实,身形矫健,翻墙越障如履平地,分明是个训练有素的高手。
如此人物,若说他是临时起意,杨炯绝对不信。
一念至此,杨炯心下微冷,目光如刀,盯住前方那在月光下时隐时现的黑影,脚下妙风步催动到极致,身形骤然加速,作势便要扑上。
正在此时,身后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女声:“等等!”
杨炯脚下一顿,回过头去。
但见月光之下,芭芭拉正提着长刀,跌跌撞撞地追了上来。
她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红发被汗水打湿,贴在了脸颊两侧,衬得那张本就白皙的面庞愈发显得苍白。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这一路狂奔已消耗了她大半体力,只是那双浅红色的眸子里,却仍带着几分倔强。
杨炯眉头微皱,停下脚步,等她来到近前。
芭芭拉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杨炯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喘了好一阵,方才抬起头来,一脸凝重地看着杨炯,声音断断续续:“别……别追了!你……你出营地了!”
杨炯心中一惊,猛然抬头,举目四望。
但见天上一轮明月,皎洁如玉,洒下万里清辉。繁星点点,密布苍穹,如同无数颗宝石镶嵌在天幕之上,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四周的雅丹土丘高耸林立,有的如同巨塔,有的如同山峦,有的如同沉默的巨兽,在月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四面八方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举目远眺,却哪里还看得见营地的半点灯火?
杨炯心下一沉,从营地跑出来时,他只顾追那刺客,脚下生风,一路狂奔,竟没注意方向。
此刻估算下来,这一路少说也跑了七八里地,说不定已有十余里之遥。
芭芭拉终于喘匀了气,直起身来,将手中长刀递给杨炯,沉声道:“那刺客明显是要引我们出来,我们快回去,别上他的当!”
杨炯接过长刀,却未急着走,而是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怕是来不及了。”
“啊?”芭芭拉一怔。
杨炯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那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雅丹土丘,沉声道:“那刺客非常熟悉这附近地形。我若推断不错,咱们已经进入了雅丹迷宫。这里沟壑纵横,岔道无数,四面八方看起来都一样,若不熟悉路径,想要自己走出去……恐怕很难。”
芭芭拉浅红色的眸子一凝,下意识地向杨炯靠近了两步,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声音中带上了几分急切:“他想一个人杀你?可这附近没有他的同伙呀!”
杨炯冷笑一声,伸手捏了捏芭芭拉的耳朵:“你听!”
芭芭拉整个人猛地一僵,脖颈肉眼可见地涨红,那红色从领口一路蔓延到耳根,连脸颊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瞪了杨炯一眼,那眼神中有羞恼,有窘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使劲咬了咬嘴唇,将那股奇怪的感觉强压下去,侧耳倾听。
夜风从雅丹间穿过,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那声音初时如泣如诉,像是远方有女子在低声哭泣,哀怨缠绵,催人断肠。可听着听着,那声音渐渐变了,变得尖锐刺耳,如同无数厉鬼在尖啸,在嘶吼,在嚎叫。
风从土丘的裂隙中钻过,发出嗖嗖的声响,如同有人在背后低声细语;风从高大的雅丹顶端掠过,发出呜呜的轰鸣,如同巨兽在黑暗中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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