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洋鬼子谁啊?”德其布忍不住问。
“说是叫什么珀尔的。我也跟她不熟,听说她把她全家都杀了,还把肉喂给那些畜生。后边还跟她男人开了黑店,专门把客人骗进去杀。”
德其布惊了:“西洋也有孙二娘啊?那那个唱歌跑调的呢?”
“那是南粤的王九。别看他疯疯癫癫那样,这人可不好惹,正儿八经练过金钟罩铁布衫,刀枪不入。”
蛇女鬼魂一边介绍,一边走到一个盘腿在地,用画着符文的红绸遮着头面的神像旁,问:“黑,老大呢?他们这么闹腾没人管是吧?”
那神像没说话,专注地面对面前的一台古怪机器上,那机器是个雕版连着一个光滑的镜面,镜面里头分为两部分,上半部分似乎是一些画面,而下半部分是一条一条的色块。一阵微风吹过,将神像面上的红绸吹起,德其布和桂铎同时倒退了一步:那原本该是脸的地方,竟然没有五官,只有血色的凹陷。
蛇女鬼魂却似乎并不恐惧,又问了一句:“老大呢?”
那神像未动,却不知何处飘来几张纸片,在地上排列出一句话。
“THEY COME”
“不是我说你,你一个小邪祟,会洋文显着你了呗,啥都不是。”
桂铎问:“这是……淫祀还是师巫邪术?”
蛇女鬼魂嗤了一声:“一个台湾府的小邪修,胆大包天,先前自号什么大黑佛母,怎么地,孔雀大明王的名号也敢用啊?还残害无辜,蛊惑人心,最后怎么着,让白鹤童子他老人家给收了。欸,洋文你懂不懂?”她看向桂铎。
桂铎摇摇头,这时又有一道温婉女声传来:“这是他们要来了的意思。”
“哟,孟大夫!和你们家老李一块儿出来散心啊?”蛇女鬼魂一回头,难得地有了笑脸,打招呼道。
来人是个看着单薄清冷的女子,穿着一袭白色长袍,奇怪的是,她的头发不似满汉女子盘起来,竟只到齐肩的位置。
她手上抱着一个男子的头颅。
桂铎和德其布身为外男,当然没有进过后宫,否则他们就会发现,这女子生得与宫里的婉嫔娘娘别无二致,只是眉眼间更多了些冷厉。
女子淡淡道:“你们好,我是孟胜男,这位是我的先生,李俊松。”
怀中的人头睁开眼,看起来似乎有些拘谨:“你们好。”
虽然这女子也着实诡异,女子成为骨科大夫更是闻所未闻,但和其他鬼魂相比这一位的态度可以说是很正常了,于是德其布由衷夸赞道:“骨科大夫好啊。”
孟胜男似乎不喜欢这个嘈杂的环境,并未多留,很快带着她丈夫走了。
不多时,又走来一位穿着石青色绣花吉服,头戴烧蓝珠花的女子,噙着一丝矜持的微笑,款款走来,朗声道:“妾身一等忠勇公夫人喜塔腊氏,见过二位。”
德其布一看此人是满人穿着,又是丝绸衣裳,就知道见到了老乡,而且是身份不低的,但一等忠勇公夫人?
他问桂铎:“大人,朝中除了傅恒大人,还有别的一等忠勇公吗?”
桂铎低声道:“没有。”然后行礼道:“敢问夫人可是来保来老大人亲眷?”
那喜塔腊氏微微点头:“来老大人是妾身的祖父。”
德其布心道不对啊,那傅恒大人的夫人不是姓叶赫那拉吗?这人能在这说明她也死了,可是傅恒大人也没有丧妻再娶再丧妻,或是纳妾又丧妾的消息啊?难道是我在藏地那两年里发生了什么?
他看向桂铎,桂铎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言,接着又行了一礼,道:“下官失礼。”
德其布跟着行礼,喜塔腊氏似乎很是受用,说:“倒是懂得规矩体统。本夫人问你们,可曾见过魏璎珞和明玉?”
德其布更是奇怪,他说的是明玉姑姑和几年前在善堂碰到的那位魏姑娘?不是,她怎么能认识人家呢?
喜塔腊氏似乎有些急切,问道:“那个魏璎珞,是不是又当了宫女?还有,我知道,你是海兰察的兄长,明玉和海兰察有再见面吗?”
德其布看桂铎微微点头,硬着头皮道:“回夫人的话,魏姑娘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又帮着柔淑长公主处置善堂的事情。明玉姑姑,小人与她也有几面之缘,明玉姑姑身为长者很是慈爱,海兰察小时候,得过她照顾。”
喜塔腊氏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魏璎珞,任你做到令嫔、令妃,下辈子还是当牛做马伺候皇后,有什么好得意的!还有明玉,我一想到她看着前世的爱侣,来世却成了个小她二三十岁的孩子,望断肝肠也无前缘可续,我就觉得身心舒畅!”
德其布:???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夫人脑子有贵恙吧?
蛇女鬼魂小声说:“别管她,这人就这样。”
这话虽然是压低了说的,但还是被喜塔腊氏听见了。
喜塔腊氏本来还算平静的脸立刻扭曲,带着厉色:“哪样?你是想说本夫人疯了是吧!皇上和一等忠勇公,都是本夫人的裙下之臣,你算什么东西,敢说本夫人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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