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站在门槛外面，雨水顺着他们的发梢往下滴。

男孩紧紧攥着妹妹的手，瘦削的肩膀绷得笔直，像一头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兽。

他的目光在客栈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离他最近的那张桌子上——桌面摆着一碟吃剩一半的红烧肉，油光还在灯下泛着亮。

他咽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一下。

妹妹躲在哥哥身后，只露出半张脸，那双眼睛倒是比哥哥大胆些，怯生生地望着客栈里的灯火和热气，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哥哥的衣角。

陈锋最先反应过来，他端着托盘走过去，习惯性地想招呼客人，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开口。是问他们吃什么？还是问他们找谁？

他回头看一眼李晓。

李晓的目光从书里抬起，越过陈锋的肩膀，落在那两个孩子身上。

“愣着干嘛？”他把书合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陈锋去搬一坛酒，“后厨蒸笼里还有馒头，拿两个。”

陈锋应一声，转身就往后厨跑。

不多时，他揣着两个白面馒头出来，馒头还冒着热气，在雨天的凉意里格外显眼。

陈锋走到门口，蹲下身，把馒头递过去。

男孩盯着那馒头看一瞬，没有立刻伸手去接。他抬头看向陈锋身后的那个人——那个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书的年轻男人。

李晓已经重新低下头看书，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男孩犹豫片刻，终于伸出手，飞快地拿过一个馒头，塞进妹妹手里。

妹妹双手捧着馒头，低头咬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嚼两下就往下咽，显然是饿得狠。

男孩这才拿起另一个馒头，却没有马上吃，而是掰成两半，一半揣进怀里，一半才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邻桌穿灰衣的汉子看到这一幕，放下筷子，叹口气，他把自己桌上那碟没怎么动过的酱牛肉端起来，走过去放在门槛边上。

“这个也拿去。”他说完也不等孩子道谢，转身就回自己座位。

有他带头，其他的客人也纷纷行动起来。

“我这还有半盘花生米。”

“这几个包子没动过，带上吧，带上吧。”

“汤还热着，给孩子盛一碗。”

不多时，门槛边上已经摆好几个碗碟，有菜有饭，有荤有素。

虽然都是残羹剩饭，但对于两个孩子来说，这已经是海灯节都未必能吃上的好东西。

男孩怔怔地看着那些碗碟，又看着那些重新坐回去继续吃饭聊天的客人，嘴唇动动，没能说出话来。

妹妹从哥哥身后探出头，小手抓住哥哥的袖子，用力摇一摇：“哥哥，吃。”

男孩回过神来，先把妹妹安顿在门槛上坐好，把那些碗碟一个个端到她面前，然后才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就坐在门槛上，四只脏兮兮的小手抓着馒头和菜，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客栈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没有人再大声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和两个孩子偶尔发出的咀嚼声。

陈锋看不下去，去后厨拿两只碗，倒两杯温水递过去。

“慢点吃，别噎着。”

男孩抬头看他一眼，接过碗，声音低得像蚊子叫：“谢谢。”

陈锋挠挠头，退到一边去。

夭梦不知何时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干净帕子。她走到两个孩子面前，蹲下身，将帕子递给妹妹。

“擦擦脸。”

妹妹接过帕子，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夭梦好一会儿，然后才笨拙地在脸上擦两下。

夭梦微微一笑，起身退开，也不多说，又回到柜台后面。

约摸过一炷香的时间，两个孩子终于吃完。妹妹把碗碟一个个摞好，放在门槛边上。男孩站起身，朝客栈里的众人深深鞠一躬。

“谢谢各位叔伯婶娘。”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分明。

妹妹也跟着站起来，学着哥哥的样子，弯腰鞠躬。她的动作笨拙得很，差点一头栽倒，被男孩一把扶住。

然后男孩拉起妹妹的手，转身就朝巷子里走去。

雨还在下，虽然已经变小，但两个孩子的衣服本就单薄，被雨水一淋，更是紧紧贴在身上。

妹妹的肩膀在发抖，但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紧紧跟在哥哥身后。

“等一下。”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却让男孩的脚步顿住。

他回过头，看见那个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年轻男人站起身，走到门口。

李晓靠在门框上，姿态和他看书时一样懒散，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这里缺两个打杂的。包吃住，没有工钱，每天扫地擦桌洗洗碗碟。”

他看着那两个孩子，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你们要是愿意，就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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