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舍本逐末的行径,分明透着蹊跷,哪里有半分可信之处?
倒是坐在轮椅上的绍临深,见文倩柔拒了自己,脸上毫无不悦,仿佛早有预料。
他依旧维持着温和的模样,对着文倩柔微微颔首,轻声道:
“是我唐突了,文姑娘莫怪。”
这般气度,让周围回过神的宾客暗自赞叹,纷纷在心里称他品行端方。
反观在场的陆家人,脸色却是个个泛黑,难看至极。
尤其是陆老爷子,他费了那么多心思,大费周章地为孙子求娶文家女,本想着能借文家女的奇异之处,助陆家更上一层楼。
结果倒好,文家女不仅当众掀了婚事,还被绍家顺势接了去。
眼睁睁看着绍家在自家地盘上赚足了脸面,他只觉自己这一番劳心费力,竟是为旁人做了嫁衣。
再瞥见不远处还在同那所谓神医传人徐茗薇腻歪的孙子,陆老爷子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胸口猛地一闷,一口气没顺过来,当场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爷爷!”
陆景行大惊失色,连忙冲过去,看着被下人慌忙扶住的爷爷,怒火瞬间转向绍家人。
他猛地转过身,双目赤红地瞪着绍临深一行人,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语气里满是威胁:
“绍公子,你们不是一直盼着请茗薇为你看诊吗?
如今却在我陆家地盘上拉拢文倩柔,反倒把抢了茗薇功劳的她请到绍家去,这是将茗薇置于何地?”
绍临深望着陆景行怒不可遏的模样,心中毫无波澜,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笑意。
他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视线,缓缓开口道:
“陆公子,话可不能这么说。文姑娘今日在陆家受的委屈,在场众人有目共睹。
我等不过是不忍见她流落街头,才出言相助,何来拉拢一说?”
他顿了顿,又道:
“至于徐姑娘,绍某确实听闻其医术精湛,若有机会自然想求诊。
但若是因此惹得徐姑娘不快,那也是绍某命该如此,这腿不治也罢。”
这番话一出,在场宾客看向绍临深的目光里更多了几分赞许,暗叹他行事磊落、体恤他人,反倒让徐茗薇越发骑虎难下。
当着众人的面,徐茗薇纵然心底憋闷不愉,也只能点头应下,语气尽量平和道:
“我既应下了,自然不会食言。
行医本就是济世救人的事,文姑娘纵有不是,若能知错悔改,倒也不必太过计较。”
说罢,她上前轻轻拉住陆景行的衣袖,柔声劝道:
“眼下还是老爷子的身子要紧,先让人扶回屋去,我这就去瞧瞧。”
陆景行这才按捺住翻涌的怒火,忙吩咐下人将老爷子扶回内屋,又对着满堂宾客拱手致歉,强压着满心不耐,勉强放低姿态招呼众人离府。
只是前世他已是宋国屈指可数的王者境高手,受惯了万人敬仰,那份俯瞰众生的姿态早已成了本能。
此时,纵然他刻意收敛,骨子里的倨傲还是不经意间露了出来,落在宾客眼里,反倒透着几分高高在上的疏离,让人心里不大痛快。
可陆景行浑然未觉,只瞥见文倩柔跟着王氏上了马车。
对方隔着车窗举杯,似在恭祝他与徐茗薇恩爱白头,目光中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冷意。
这画面看得他心头越发刺痒,喉间猛地一阵腥气翻涌,忍不住接连咳嗽起来,帕子上瞬间洇开一片刺目的血迹。
不等陆景行做出反应,马车内的文倩柔已放下车帘。
恰在此时,马车像是被什么硬物狠狠硌了一下,猛地朝一侧倾斜,车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文倩柔惊呼着向后倒去,后腰重重撞在车厢板上,手中茶盏“哐当”落地,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半边裙摆。
还没等她稳住身形,车厢门的搭扣不知何时松了,整扇门“砰”地向外敞开,她重心一失,竟像断线木偶般从车门翻了出去。
粗糙的青石板路瞬间磨破了她的掌心,勾烂了裙摆,发髻散开,珠钗滚落得七零八落。她挣扎着想爬起来,脖颈却猛地一僵——
旁边一辆马车正碾着碎石子驶来,车夫惊慌的呼喊声中,那沾着泥污的木轮已狠狠压向她的小腿。
“咔嚓”一声闷响混着撕心裂肺的尖叫炸开,鲜血顺着车轮纹路漫开,她的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着,在尘土里微微抽搐。
——
车夫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慌忙勒住缰绳。
马蹄刚堪堪抬起,却还是带动车辙,在文倩柔的惨嚎声里,又重重碾压在她另一条小腿上。
剧痛让文倩柔浑身剧烈发颤,唇色霎时褪得惨白,两眼一翻,险些当场晕厥。
可还没等她缓过神,一双结实有力的手掌已揪住她的发髻,将她从马车底下使劲儿拽了出来。
几缕头发被硬生生扯掉,头上的钗环散落一地,她整个人狼狈地趴在泥地里,满身污秽,狼狈不堪。
出手的随从双手抱拳,对着她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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