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比格天性好动，但一只因药物实验而瘫痪的越狱实验犬，不敢放肆。

无论是洗澡，擦拭，吹风，剪指甲，打针，检查……都乖乖的，即使目光惊惧，浑身发抖，也从不挣扎。

尤其是排泄之后。

虽然它无法控制，但能到闻到味道、也能看到身上和地板的脏污，有时正玩着，突然一扭头，就不动了，等凌云致来清理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舔她的手，低眉耷眼，一派心虚讨好的样子。

那时候，凌云致也是第一次面对瘫痪宠物，急病乱投医，照顾也不得章法，一下课就往家赶，一开门就是天塌。

猫也不是一教就会，刚开始，狗一拉，它就在旁边埋屎。

但随着时间和耐心细心，情况逐渐好转。

凌云致把客厅收拾出来，拆掉了笼子的门，买了一堆玩具，引诱它从笼子里出来。之后的每一次的清理，不是一边做一边叹气，而是出声安慰，“好宝宝，没关系，妈妈和妹妹都喜欢你。”

毕业之后，她换了大一点的房子，定期带狗治疗，并尝试带它出门呼吸新鲜空气。

猫猫也慢慢学会了按按钮。

这时狗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除了失禁和清理的时候还是会流露出令人酸楚哀怜的低姿态，其他时候已经能够自如地拖着两条毫无知觉的后腿，像鱼一样在宽敞的客厅游来游去，和小猫玩，和凌云致玩，或者自己玩。

再后来，凌云致学会了人工促排，外出的次数也逐渐变多，公园、郊外、野外露营，甚至穿着纸尿裤去宠物乐园玩水上漂流。

一天又一天，狗日渐活泼，跟三脚猫追逐玩闹、撕玩具、拆家、偷吃、撞坏花盆……

狗变了，人也变了。

最让孟宴臣惊叹的是，凌云致居然会生气，不止会生气，还会大声说话，会大叫着满屋子追狗或四肢着地爬行，还会拿不锈钢盆咣咣敲狗头。

小狗被抓到以后，心虚、谄媚，但转头就忘，也不改，偶尔会打快板顶嘴。

评论区说：一个视频讲明白了什么是恃宠而骄，因为感受到了充足的爱，才会变得如此放肆。

孟宴臣忽然为自己之前的警惕和揣测感到愧疚。

如果那天在会所，能早一点带她离开就好了；如果那天在车上，能早一点答应她就好了。

不必隐忍恶臭的氛围，不必经历伤自尊的煎熬。

屏幕里，作为视频的结尾，凌云致在缝玩具，脚边和膝盖蜷了一大一小两只团子，阳光明媚，绒毛飞舞，肚皮安静地起伏。

那样平平淡淡的日子，普普通通的幸福，仿佛触手可得。

孟宴臣情不自禁，手指碰了碰，却忽然跳出正在直播的通知。

他犹豫一番，点了进去。

画面里，镜头压得很低，即使凌云致坐下来，也只到肩膀，她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些小俏皮，说乐乐站起来的两秒钟，值得庆祝，所以特别订做了一个小蛋糕。

但当她说完开场白，侧身露出背后的小圆桌，上面没有蛋糕，只剩下蛋糕底座。当事狗撑着强壮的前肢，低着头，嘴边沾了一圈奶油，如骑士般庄严肃穆，一动不动。

弹幕已经笑开了花。

视频里仍旧安静，敌不动我不动，一人一狗无声对峙，这时，猫猫跳上小圆桌，嘴里叼着一只巴掌大的、中间夸张凸起的不锈钢小盆，咣一声，放了下来。

凌云致抄起小盆就往狗头上砸。

咣咣咣！

砰砰砰！

有人砸门。

砰砰砰！

砰砰砰！

催命似的，又急又响，很不正常。

孟宴臣腾地从沙发坐直了，弹幕的喜庆也没了，纷纷变成了担心。

乐乐打着快板冲了出去，凌云致也起身，和福福一起消失在镜头里。

而砸门声仍在持续，隐隐约约能听到人的呜嚷，像是男人的声音。

「卧槽，别走啊姐，别留我一个人！」

「不是什么变态杀人魔吧」

「还是盯上了主播一个人住，于是装醉砸门，到时候女人开门就破门而入，男人开门就说喝醉走错楼层」

「救命啊，大好的日子，谁有主播联系方式，叫她千万别开门，别趴猫眼，先报警！」

孟宴臣看见这些弹幕，抓起外套就往玄关走，但车钥匙握进手里时，他忽然想起自己不知道凌云致住哪里。

砸门声仍在继续，他毫不犹豫地退回主页，一边穿鞋，一边拨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是我，我在直播里看到了，你怎么样？”

相比他的急切，凌云致很平静，“是钟程，似乎喝多了。”

又是钟程，简直阴魂不散。

电梯马上抵达，孟宴臣快速说道：“地址告诉我，我马上过去。”

“不用麻烦，我已经报警了，很快——”

“警察管得了他吗？”孟宴臣打断，不容拒绝，“地址发过来。”

说完，他挂断电话，走进电梯。

十五分钟后，孟宴臣和出警的警察在小区门口碰见，他开了免提，凌云致向警察说明情况后，双方一起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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