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勋微微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的手还没有恢复到可以盖印的程度,这……
他正想开口,下一秒……朱聘婷就把小巧的闲章塞进了他的手里,用自己的手裹住他的手,指尖捏着他的手指,帮他掐稳了印章,手把手地带着他,沾了沾朱红的印泥,再稳稳地按到每句诗的行间,最后在落款处,再握着他的手按下正章。
“这幅诗就送给焕焕,将来放到她说的纪念馆里。”朱聘婷举着这幅字,美滋滋的冲燕勋笑,“文泰哥的好诗,定是要留给后人欣赏的!”
燕勋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暖得一塌糊涂,眼眶微微发热。
他以前以为他与朱聘婷的爱情是从他成为了一个废人开始的,今天看了朱聘婷模仿他的字迹,他才知道,原来朱聘婷对他的爱意,早在儿时他们一同进入学堂,他提笔教她写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悄悄生根发芽了。
待墨迹和印泥干透,朱聘婷小心翼翼地拿起自己的画纸,献宝似的给徐焕看:
“焕焕你看我画的画,还有这是文泰哥刚作的诗,怎么样?文泰哥的学问很厉害吧!”
徐焕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仔细一看,“画美、诗好、字也好,处处相得益彰,我真是太佩服你们两口子了!有才,太有才了!你们俩真是把‘珠联璧合’四个字体现的淋漓尽致。”
徐焕是真佩服古人诗情画意的本事,感情一到位,立马就能张嘴整出一首格律工整、意境绝佳的好诗来,换做她,顶多是背诵一首。
她拿起炭笔,在画纸的空白处,一笔一画写下了她生平学会的第一首诗: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刚写完,正好俞连舟听见他们这边在讨论诗词,便凑了过来看看。
他对朱聘婷的水墨画,赞不绝口,连连夸她功底深厚,一看就是打小被名师悉心教导出来的。
再看完燕勋的那首《秋田丰稔》,更是激动得手都微微发抖,只觉得每一句都写到了他的心坎里,是那种……看着诗,就能干炫两瓶茅子的喜欢。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落款处那方鲜红的正印上时,瞳孔猛地一缩,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眼珠一转,多余的话没说,只依旧按着先前的称呼,对着燕勋躬身拱手,恭敬道:“大公子,您这首诗写得实在是精妙绝伦,俞某读罢心生喜爱,不知可否允我誊抄一份,留在家中时常品读?”
燕勋温文尔雅地点了点头,浅笑道:“先生过誉了,不过是有感而发的拙作罢了。先生若是喜欢,我让小婷再给您写一份便是。”
朱聘婷立马会意,重新铺开一张宣纸,提笔就将整首诗誊写了下来,开头题了“赠俞先生 惠存”,结尾处依旧按着燕勋的意思,盖上了他的正章。
俞连舟接过宣纸,激动得连连躬身作揖,嘴里不停说着“多谢大公子”,宝贝似的把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里。
朱聘婷笑着替燕勋回了礼,温声道:“先生不必客气,您也看看焕焕写的这首诗,我读着也觉得极好。”
俞连舟连忙凑过去,先看了看徐焕的画,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纸上全是纵横交错,看不出所以然的线条,只能隐约看出个田埂和人物的轮廓。
他顿了顿,对着徐焕躬身,恭敬道:“焕焕,你这画……”在外人面前,他不能喊出“师父”二字。
徐焕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俞先生见笑了,我这是半成品,先打个底稿,等晚上回屋再慢慢细化。”
俞连舟笑着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落在了那四句诗上。
他嘴里反复念叨了几遍,越念眼睛越亮,越念越觉得字字千钧,最后猛地振臂一挥,高声笑道:
“好!写得好啊!大道至简!真是大道至简啊!这四句诗,没有半分华丽的辞藻,却把种庄稼的辛苦、粮食的珍贵,说得十分通透!以后我就把这首诗,当成学堂的第一课教给孩子们!让他们从小就知道,一粥一饭来之不易,要懂得珍惜!”
他说着,立马扬着嗓子招呼起来:“孩子们!都到校长这里来!”
俞先生是村里学堂的校长,他的话,在孩子们心里,除了焕焕姐姐,就是最好使的。
话音刚落,十五岁以下的孩子们,立马像一群归巢的小麻雀,乌泱泱地围了过来,一个个仰着小脸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俞连舟扬着手臂,激动地对孩子们说:“孩子们,校长现在要教你们一首诗,是你们焕焕姐姐刚刚看着大家辛苦干活,写出来的诗!”
“这首诗非常有意义,而且朗朗上口,简单好记!你们可要竖起耳朵听仔细了,记牢了,明天校长我可是要亲自考的哟!谁能完整背下来,校长就给谁发一朵小红花!”
不管什么年代,小红花对孩子们的吸引力,永远都是非同凡响的。
一听有小红花,孩子们瞬间都拔直了身子,目光炯炯地盯着俞校长,一个个屏住呼吸,集中了一百分的精神,等着他念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