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一,秋高气肃,法场之上旌旗猎猎,
李颖被以谋逆重罪押赴刑场,一声令下,血溅当场。
其家眷无论老幼,尽皆被流放岭南烟瘴之地,
自此天各一方,生死难料。
李颖伏法的消息,转瞬便传遍天下。
李唐宗室之中,顿时人心惶惶,暗流涌动。
京中几位年迈的宗室亲王,见此情景,
尽皆闭门谢客,府门紧闭,连府中洒扫都减了大半。
白日里府中静悄悄的,无半分声响,
到了夜间,却灯火彻夜未熄,
书房之中,
时而传来老亲王们沉重的唉声叹气,
时而有压抑的怒骂声冲破窗棂,
又被匆匆压低。
他们心如明镜,李颖之死绝非个案,
而是武太后削夺宗室权柄、震慑异己的敲山震虎之举。
今日刀落于李颖颈间,
明日便可能架在他们任何一人的头上,
对死亡的恐惧,如寒潭冰水,浸透了每一位李唐宗室的心底,
让他们寝食难安,如坐针毡。
李冲正与父亲李贞在书房密商起事之策。
案上摊着天下州府舆图,
父子二人正低声商议粮草军械的筹备,气氛凝重而紧张。
忽有亲卫神色仓皇地闯入,
跪地禀明李颖被斩、家眷流放的消息,
话音未落,李冲手中的茶盏便跌落在地,眼中满是惊悸与不敢置信。
“父亲,南安郡王……李颖竟真的被斩了!”
“武太后手段狠辣阴毒,
竟能凭空造出如此天衣无缝的证据,
武太后的心肠,
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歹毒,
半分不念宗室血脉情分!”
李贞端坐椅中,一身锦袍衬得他面色沉凝,
听闻消息,他眼底骤起惊涛。
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眼底掠过庆幸,
更多的却是凝重与谨慎。
他沉沉开口,声音低哑,字字铿锵:
“侥幸,万幸,我们的计划尚未显露半分端倪,未被她的爪牙察觉。”
言罢,他抬眼看向李冲,目光凌厉,带着威严:
“李颖之死,
虽是武太后心狠,亦是他自身操之过急,
行事不够缜密,尚未筹谋妥当便露了蛛丝马迹,
才被人抓住把柄,落得这般身首异处的下场。
此事于我等而言,是敲骨吸髓的警示,
凡事需慎之又慎,步步为营,
切不可有半分疏漏,一步错,
便是满盘皆输,身死族灭!”
李冲闻言,强压下心中的惊惧与愤懑,躬身颔首,神色愈发沉凝:
“父亲所言极是,儿子铭记于心。”
“即刻传令下去!”
李贞猛地一拍案几,声震屋宇,
“所有联络暗号即刻更换,
凡参与谋划的僚属亲卫,
一律约束于府中,不得擅自外出半步,
更不许私下议论朝政,提及宗室之事。
若有一人泄露风声,无论亲疏,
皆以族规论处,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儿子遵命!”
李冲沉声应下,眼中的惊悸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警惕,
“孩儿这便去安排,定严加管束部属,
绝不让南安郡王的悲剧,
在我们父子身上重演!”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心思——
武太后手段狠绝,容不得半分忤逆,
唯有加快筹谋,厉兵秣马,
方能有一线生机。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被冻凝,
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唯有案上的舆图,静静铺展,
见证着这对父子心中的滔天巨浪,
与那暗潮涌动的反武之志。
而远在长安东宫,李颖被斩的消息传来时,
李光顺正与李守礼、李守义二位弟弟在院中习射。
秋阳正好,箭道之上,
李光顺拉弓搭箭,箭羽破空,正中靶心,引得身后仆从低声喝彩。
李守礼立于一侧,手持长弓,神色淡然,
似对射艺胜负毫不在意,
李守义年少气盛,正挽弓蓄力,
欲与二哥一较高下。
就在此时,东宫属官神色仓皇地疾步而来,
躬身禀明了李颖的死讯与家眷的遭遇。
话音未落,
李光顺手中的长弓便“哐当”一声坠落在地,
弓身撞在青石板上,箭矢散落一地,滚出数尺之远。
他僵立当场,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方才那股射艺得手的快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良久,他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滔天的憎恨与怨毒猛地翻涌上来,
“太后……她竟真的下得去手!”
他声音嘶哑,眼中翻涌着愤怒与恐惧的交织,
“南安郡王,不过是心存宗室,念及我等安危,
竟被她冠以谋逆之名,含冤而死!
她这是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恶毒,恶毒至极!!”
李光顺望着洛阳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却又藏着怯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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