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许其实并不是真的想要躲起来。
事实上,就像她说的那样,她觉得季颜现在这个状态是一件很好的事。
从前的种种痛苦,其实都是因为她失去记忆,被人刻意灌输了负面思想,因此对燕时予产生误会而造成的。
可是现在,她想起了从前和燕时予相依为命的日子,她记得这个哥哥,依赖这个哥哥。
这就够了。
其他的所有空白,都可以建筑在这一段美好的兄妹关系上,再慢慢填补。
她和陆星言也是。
她何尝不想像陆星言所说的那样,亟不可待地想要填补她那段记忆空白的岁月,可是……
上一次,她得知燕时予和棠许在一起时候的态度,棠许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她其实真的没有把握,事情要是重演一遍,季颜会有什么反应。
所以她只希望能缓一点,再缓一点出现在她面前,不要对她造成任何冲击。
可是燕时予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并且就这样直截了当地否决了她的想法。
棠许知道自己没办法跟他争辩什么,况且眼下正是大家都应该开心的时候,季颜又还在伤中,争论这样的事情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因此棠许只微微呼出一口气,握了握他的手,说:“我去打个电话。”
燕时予自然知道她这个电话是要打给谁,只点了点头,并不多说什么。
棠许转身走开,一直走到连廊处,才摸出手机,才准备打给江北恒,江北恒的电话先就进来了。
“我在医院停车场,你方便下来吗?”江北恒问她。
棠许很快就下楼,去到停车场找到江北恒的车子,司机站在车旁为她拉开车门,棠许便坐进了车子里。
江北恒眉宇间的担忧浓到极致,很显然已经大概知道了现下的状况:“怎么会这个样子?她真的自只记得小时候的事,再不记得后面种种了?”
棠许顿了顿,才道:“她的记忆原本就遭遇过强行干预,受伤的时候她情绪波动那么大,伤中又发了烧,我们谁也不知道这些事情串联在一起会对她的大脑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那她现在……”
“她现在只记得燕时予。”棠许知道他想问什么,直截了当地回答道,“他是她的哥哥,是她唯一的信赖与依靠。”
江北恒听了,微微转开脸,看着车窗外,陷入了沉默。
棠许很快又道:“现在这样的状况,我认为对她而言是最好的。您也知道,她心中对燕时予有误会和别扭的时候,活得有多痛苦。即便您以父亲的身份出现在她生活之中,她何曾有过一分钟是高兴的吗?可是现在,她找回了自己的哥哥,她可以在哥哥没有任何缺位的情况下重新成长一次,快快乐乐地成长一次——这样的快乐,难道不是比任何东西都重要吗?至于您和她之间的关系,对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是未知的,是让她恐慌的。您认回这个女儿,究竟是想要她快乐,还是想要她恐慌?”
江北恒安静地听完棠许说的话,又沉默许久,终于低笑了一声,说:“你说过,你会无条件地站在他那边。现在看来,你果然是站边得很彻底。”
棠许顿了顿,才道:“或许我这番话是有站边他的成分在,但是只要您想清楚,就会发现,我其实是站在季颜那边对您说这些话的。”
“可是她的身份早已经对外公布,谁都瞒不住,燕时予也瞒不住。”江北恒说。
“是,瞒不住的东西,为什么一定要瞒?”棠许说,“她会知道这段关系,会有满心疑惑,甚至说不定会好奇,会主动想要接近您,了解您,看看您这个父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对您而言,这难道不是一个最优解吗?”
江北恒缓缓呼出一口气,回转头看向棠许,“你还真是一个很好的说客。”
“我没有要说服您什么,我只是跟您分析一下眼下的状况。”棠许回答。
“那你告诉我,即便她充满好奇,燕时予会让她主动向我走来吗?”
闻言,棠许立刻神色认真地回答道:“这一点我可以保证,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燕时予一定不会阻拦。一定不会。况且,您在先前,不是也把病房和陪护的机会交给他了吗?”
江北恒缓慢地点了点头,才又道:“也就是说,眼下我除了回去等,便再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
棠许轻轻抿了抿唇,说:“一定程度上来说,我跟您一样。除了等待,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可做的。”
许久,江暮沉缓缓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声,再没有多的话。
……
在季颜情况稳定之前,病房里守着的三个人其实都是想要劝说彼此回去休息,却又知道绝对不会有人愿意离开,因此谁都没有说话。
而季颜情况稳定之后,燕时予自是不能离开,而陆星言是绝对不会离开。
棠许先跑了。
陆星言骂她是胆小鬼。
燕时予很无奈,却又觉得她回去好好休息一晚上也是应该的,因此跟她约定好第二天来的时间之后便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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