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芳贵人小产已有半个多月了
“小主,该喝药了。”
宫女兰因端着药碗的手微颤,芳贵人仰躺在床上,直愣愣地盯着绯红色织金撒花帐顶,一动不动。
重生已有两日,芳贵人却觉得仍有些不真实。
上一世,她因小产后对华妃口出恶言而被皇上厌弃,失宠后她又心怀怨念,被贴身宫女兰因告发不敬圣上,从而被打入冷宫自生自灭。
在冷宫里,她先后等来了嚣张跋扈的余莺儿、被一丈红废掉的夏冬春、疯疯癫癫的费云烟(丽嫔),以及她曾经的头号敌人——年世兰!
说来也当真是孽缘,她当初失宠进冷宫 就是因为华妃,后来惨死,也是因为华妃。
因大吵大闹执意要求皇上杀了华妃为她小产的孩儿报仇而被皇上厌弃,后又因咒骂华妃怨怪皇上而被打入冷宫;而死亡,则是因为偷听到了年世兰死前与莞嫔的那场谈话,安胎药、欢宜香……皇上,当真是好狠毒的心肠!
“小主,奴婢知道您心里不好受,可,可华妃势大,皇上也为难啊。”兰因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芳贵人蹙眉,心中戾气横生,这背主的贱人,该死!
“出去!”
“小主?”兰因愕然地看着芳贵人,不明白为何一直以来的贴心贴肺加挑拨离间怎么不管用了。
“怎么?听不懂人话?”
“不,小主莫恼,奴婢这就退下。”说罢将药碗放下,又不放心道“小主,药凉了影响药性,您记得”
“啪——”
“滚!我让你滚!滚啊!”
芳贵人发疯一样从床上坐起来掀翻了药碗,对着兰因一顿打砸,床柜上摆放的花瓶被砸了个稀烂,飞溅的瓷片碎裂在她脚边,其中一尊花瓶更是擦着她的额头而过,留下一片红肿。
“小主息怒,奴婢告退,奴婢这就滚!”兰因心中不满,却也只能憋着,抽噎着捂着额头跑了。
外头伺候的宫女太监们听见动静也不敢进来,由着主子在里头发泄,直至消停了才轻手轻脚的进来快速收拾残局。
入夜,“尽职尽责”的兰因再次端着药碗进门,任谁看了都得夸上一句忠心!
芳贵人却全然不领情,昏黄的灯火下,她苍白的面孔好似恶鬼一般森冷:“兰因,我待你不薄啊~怎就养出了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小主,您在说什么?奴婢冤枉啊!”
“冤枉?呵!”上一世哪怕被关进冷宫她也只当兰因是真的因为胆小,所以才会在自己日日咒骂皇上与华妃后选择向皇后告发,却不想后来竟从疯癫的费云烟口中得知:兰因这贱婢早就卖主求荣了!
只是,兰因背后应当不止华妃一人。细细想来,似乎从一开始,兰因便在有意无意让她与年世兰对立起来,那么,兰因背后真正的主子又会是谁呢?
没管跪在地上的兰因是如何的胆战心惊,芳贵人看向景仁宫的方向,眸光明灭不定“明日,是该给皇后请安了。”
次日,芳贵人让人将跪了一夜的兰因送去了慎刑司,随后便带上昨夜兰因端来的汤药以及一樽香炉去了景仁宫。
“启禀皇后,嫔妾要告发启祥宫丽嫔收买嫔妾的宫女兰因给臣妾下药,害得嫔妾先是体弱护不住龙胎、后又性情大变情绪狂躁触怒陛下,求皇后娘娘作主!”
“哦?芳贵人此言当真?”
皇后心中微紧,随后狂喜:虽不知芳贵人这蠢货为何会疑心起兰因,不过,若能用这么一颗快要无用的棋子废掉华妃一臂,那还真是喜事一桩!
“嗤——”华妃不屑地翻了个白眼,“都说一孕傻三年,芳贵人这脑子怕是还没清醒呢!先前攀诬本宫不得,怎么,如今又换成丽嫔了?”
“皇后娘娘,臣妾有证据,且兰因已被送去慎刑司,是真是假,娘娘一查便知!”
闻言,华妃到还稳得住,可被指证的丽嫔却已经对她开始破口大骂,其色厉内荏让人一看便知其心中有鬼。
皇后唇角微不可察地笑了一瞬,华妃心中大丽嫔废物,曹琴默捏紧了帕子垂头假装鹌鹑,其他人心中各有计较:有幸灾乐祸、也有作壁上观。
芳贵人突然发难,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而皇后早已对华妃虎视眈眈,如今芳贵人主动递了梯子过来,皇后又岂有不接之理?
是以这场博弈,华妃在皇后和芳贵人的包抄之下,毫无疑问的败了。
在曹琴默的建议下,华妃不得不断臂求生,迅速与丽嫔切割关系。
仅仅三日时间,丽嫔便因谋害嫔妃被打入冷宫。而原本已经开始失宠的芳贵人则被皇上晋为芳嫔以作补偿。
这份补偿不是出于对芳贵人被下药的怜惜,而是因为皇后在审理此案时顺势将打胎的黑锅扣在了华妃和丽嫔身上,而皇上碍于年羹尧不好惩处华妃,遂压下了对华妃的不利口供。
而皇后虽然不喜后宫嫔妃晋升,但芳嫔如今已不能生了又视华妃为杀子仇人,如此,倒也不算难以接受了。
何况宫里虽然多了一位芳嫔,可同时也少了一位丽嫔呀?
两相权衡之下,便也不再阻拦,芳贵人于是便成了芳嫔。
芳贵人成为芳嫔后碎玉轩便不再使用香料,众人虽笑她因噎废食,可一想到她差点被华妃的人用香料害死,一时间倒又有些同情了。
只到底是一宫主位,总不能一点香薰都不使,不然也忒寒碜了些。不用香料,还可以用果香花香,冬日里花果难得,没两日,那倚梅园的红梅便毫不意外地出现在了碎玉轩的插瓶里。
芳嫔嗅着红梅,心情颇好,丽嫔被废后,华妃消停不少,只皇后那边却有些得意了,芳嫔见不得仇人得意,倚梅园的余莺儿,也该进宫热闹热闹了。
于是,余莺儿在照常往碎玉轩送梅花时,便听了一耳朵得宠妙招——“皇上喜欢昆曲,咱们娘娘最会唱昆曲了~便是因着这个,皇上也不会忘了咱们碎玉轩的!”
‘昆曲?’余莺儿双眼放光,‘我也会啊!’想到刚刚进殿时窥视到的富丽堂皇,余莺儿心间火热‘若我能遇见圣上,必不会输给芳嫔!’
最后一场冬雪落下来时,余莺儿承宠了。
据说是皇上踏雪寻梅时,遇见她在梅花树下唱昆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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