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这所谓的“龙胎”,不过是一场精心算计的局。那不过是两月未曾排出的经血,借着猛药催发,伪装成小产模样罢了。
医术不精之人,定会断定是小产,实则她身子底子并未大伤。只是这假孕药到底药效凶猛,往后半年,她怕是得好好养着身子了。
至于如何蒙蔽太医院那帮人?全仗着入宫前那场恍如隔世的梦。梦里前尘尽知,她入宫后便早早盯上了温实初与卫临。
温实初心里只装着甄嬛,她撬不动;可卫临此时尚未拜温实初为师,又野心勃勃,她略施手段,便将他牢牢绑在了自己这条船上
事发时,宝鹃跟着皇后的人去请太医,卫临依着安陵容的吩咐,掐准了时辰走出太医院,恰好与宝鹃撞个正着。
“哎哟!卫太医!”宝鹃一见他手里的药箱,急得直跺脚,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您快随奴婢去延禧宫吧!我们小主见了红,怕是保不住了!”
卫临故作惊慌地瞪大眼:“竟有此事?快,带路!”
待皇后的人将太医院院判章弥请来时,卫临早已跪在皇后面前,声泪俱下地禀报:“回皇后娘娘,安常在已然龙胎不保!微臣医术浅薄,实在回天乏术!只能开药保其玉体。”
皇后假模假样叹气“这也是没法子,是安常在没福气,罢了,开药吧。”
“是。”
卫临唰唰几笔写下药方,章弥这才迈过门槛,卫临顺势递上药方,恭敬请教:“院判大人,您看微臣这方子,可还有不妥之处?”
章弥自矜身份,只当是考校后辈,低头看起了方子,连脉枕都未曾碰一碰——毕竟,一个家世低微又不得圣宠的小常在,哪里值得堂堂院判亲自悬丝?
这番变故,自然惊动了太后与皇上。而延禧宫那头,桑儿也及时请回了温实初,富察氏的胎,算是稳稳保住了。
太后听闻安陵容为救富察氏竟舍了腹中骨肉,唏嘘不已,当即赏下不少名贵补品,嘱咐她好生将养。可皇上得知此事,态度却凉薄到了骨子里。别说晋位分,便是连一句安抚的话、一两件补品都未曾赏下。
皇后在一旁瞧着,心里乐开了花。待送走太后与皇上,她特意折返回来,凑在安陵容榻前,柔声细语地挑拨:“当初除夕宴上,是你最先发觉富察氏有孕,本宫还道你是个心细的。这怎么到自己身上就糊涂了?这孩子都有了两个月了,你竟丝毫不察!真是!”
“臣妾愚笨,臣妾幼时不得父亲宠爱,身子体弱,月经不规律也是常事,况且臣妾也就侍奉了皇上一回,怎么想,呜呜呜…我的孩子…”
“哎!也是可怜,你伺候了皇上一回就有了,本是有福之人,若非为富察氏挡灾,你…哎,罢了罢了,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多想,好好保重,你那么年轻,以后还怕没有孩子吗?”
“可臣妾并不得皇上喜欢,何况皇上今日,…”安陵容装作说不出口,皇上今日对她可谓不闻不问。
“皇上日理万机,你没了孩子皇上也是伤心的,只是富察氏那边到底是保住了,皇上难免要多上心几分。你莫要多心。”
安陵容垂着眼,泪水要落不落,只颤声道:“嫔妾不敢……娘娘有孕在身,嫔妾舍命相护,本就是分内之事。至于嫔妾的孩子,是嫔妾福薄,嫔妾……绝无怨言。”
皇后满意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是个懂事的,只是这委屈,终究是受了。”
待皇后心满意足地离去,安陵容当日便唤来荷香,将皇后的话一字不差地传到了富察氏耳中。这话是说给富察氏听的,更是说给张嬷嬷听的。
张嬷嬷人老成精,哪里听不出弦外之音?
待荷香退下,张嬷嬷屏退左右,压低声音对富察氏道:“娘娘,皇后这是想离间您与安常在。今日您受惊,本就少不了皇后的算计。至于安常在……她这是觉得委屈了,想向您讨补偿呢。”
富察氏蹙眉:“嬷嬷的意思是,她在逼本宫?”
“不是逼,是求。”张嬷嬷轻声道,“娘娘,她救了您的孩子,这份情您若不还,她日后难免心生怨怼。如今她主动开口倒是好事,既全了恩情,也堵了皇后的嘴。”
富察氏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嬷嬷说得是。”
几日后,皇上再来延禧宫探望。富察氏依着张嬷嬷的嘱咐,依偎在皇上怀里,红着眼眶道:“皇上,臣妾每每想起安常在,便觉心口发紧。若非她舍命相护,臣妾与腹中孩儿早已……臣妾实在有愧,求皇上看在她救驾有功的份上,给她些体面吧。”
皇上抚着她的背,叹道:“你倒是心善。”
“臣妾不是心善,是怕寒了忠厚人的心。”富察氏轻声说。
皇上终究点了头,当即便下了口谕:晋延禧宫常在安氏为贵人。
张嬷嬷的嘱咐,富察氏做到了。她心下对安陵容的那点别扭,也随之烟消云散。
她原是对安陵容有感激的,可安陵容因救她失了孩子,这份情便成了烫手山芋——毕竟,恩大成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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