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大腿外侧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尖锐的刺痛……
李昊一低头，就见兰陵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正仰着小脸，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理直气壮地盯着他……
他飞快地瞟了一眼小公主和城阳，还好，俩丫头正和摊主女儿头嘀嘀咕咕分享好吃的零食。
“……”
李昊选择了忍气吞声……
有时候，无声胜有声，特别是当你面对一个似乎总能算到点什么的小家伙时……
他立马移开视线，望向别处，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看。
等赵五气喘吁吁跑回来，说已交代清楚，李昊便不再耽搁，招呼众人原路返回。
走到停车的地方，摊主夫妇和他们女儿望着那辆线条硬朗，没有牛马牵引的全地形车，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显然是被震住了。
小公主见状，立刻挺起小胸脯，承担起了解说员的角色，小嘴叭叭地开始“科普”。
李昊没跟她抢这风头，只让李恪看好几个小丫头，自己则带着程处默和赵五，朝那两个依旧挺直腰板，像门神一样守在车旁的泼皮汉子走去。
那两人见李昊他们过来，先前那副凶神恶煞，对靠近之人破口大骂的架势立即收敛，胸脯缩了回去，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小跑着迎上来，口中不住喊着“官爷”，“贵人”，“少爷”。
程处默背着手，绕着车子慢悠悠走了一圈，仔细检查。那两人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态度恭敬，嘴里不停说着“这漆面一看就抵万金”，“没让旁人碰着”之类的话。
“车看得不错，没磕着碰着。本郎君赏你们的，拿去买酒吃。”
程处默检查完毕，从兜里掏出荷包，拎出一串约莫二十来文的铜钱，随手往空中一抛，铜钱哗啦作响。
“谢郎君赏，但我们六哥说了，官家能看得起我们兄弟，用我们办事，是给我们脸面。这钱，我们不能拿。”
其中一个下巴上有一撮小胡子的汉子，眼疾手快接住钱串，却没往怀里揣，反而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了回来，陪着笑。
“给你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我程某人从不喜欠人情。”程处默不耐烦地摆摆手。
可那两人依旧不动，捧着钱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执拗地举着。
程处默眉毛一竖，正要发作。李昊上前一步，伸手接过了那串铜钱。
“你们说的六哥，是带着你们在这凉州城混饭吃的？”他拈了拈手里的铜钱，看向两人。
来大唐这么久了，还没接触过所谓的江湖中人，机会难得，身为后世男儿，谁心里没藏着几分武侠梦，眼下正好借着这机会，见识一番真实的江湖市井，看看这凉州地界的江湖，究竟是何等模样。
“回贵人的话，我们都是穷苦出身，爹娘去得早，是六哥把我们带出村子，来凉州城讨口饭吃。六哥在城里开了间小典当铺，勉强糊口，拉扯着我们这帮兄弟。”两人立刻点头，另一个年长些的恭敬回话。
“那你们平日在这市集，都做些什么？”李昊其实最想知道的是他们收不收保护费……
“贵人放心，我们海东堂有规矩，绝不许欺压良善百姓！这市集在城外，官府管得松，时常有些外族泼皮，欺负咱大唐妇孺。我们兄弟别的本事没有，就管这事儿！遇上了，就……就理论理论。”小胡子接过话头，挺了挺瘦弱的胸膛，声音提高了一些。
李昊看向赵五，眼神带着询问，赵五微微点了点头。他还真听手底下人说过这海东堂，只知道没惹过什么事儿，其他就不清楚了，毕竟他是谁，李大亮小舅子，级别太高……
“行侠仗义，路见不平，不错……但你们六哥，为何特意嘱咐你们，不能收官家的钱？”李昊转回头，看着眼前这两个虽面有菜色，但眼神还算清亮的汉子。
“这个……小人们也不太清楚。只晓得六哥定下规矩，只要是跟官家有关的事儿，能帮就尽量帮一把，不许要钱。六哥说，这是他义兄，我们的张三哥，早年就定下的规矩。”小胡子想了想，老实回答。
“张三哥？” 李昊眉梢微挑，意思他们的大哥还有大哥呗……
“对……不过我们也只是听六哥提过，没见过真人。六哥晚上得空，常跟我们讲张三哥当年的故事，说他如何如何了得，如何如何义气。”
另一个年长的立马补充，眼里带着几分向往，“听六哥说，张三哥……六年前就出海闯荡天下去了……”
李昊听着，心里微微一动。
出海，行三，姓张……这组合，听着怎么有点耳熟？虬髯客？
若真是，那这什么“海东堂”，估计就是虬髯客当年留下的小弟或分支。
他顺着这个思路一想，忽然发觉一个严肃的问题，自己这辈分算下来有点低啊，以后还怎么在江湖混？
他闭了闭眼，把这些问题甩出脑海，辈分是改不了，看来得从江湖名号入手了……
“行了，这份情，我承了，回去跟你们六哥说一声，人情日后有机会再还。”李昊将铜钱塞回程处默手里，至于这人情怎么还？看以后还能不能遇见吧……
“是，是，多谢贵人！小人一定把话带到。”
“敢问贵人高姓大名，也好让小人回禀我家六哥。”
那两人见程处默将钱塞回，这才松了口气，连连躬身。
“血手人屠……”李昊轻飘飘留下四个字，潇洒转身，朝小家伙们那边走去。
独留众人僵在原地，一股肃杀凛冽之气将他们包围……
小老弟们和赵五还好，反正在他们心中李昊无所不能，顿了顿便打开车门忙活起来。
而那两个汉子，脸上的谦卑尽数褪去，只剩满心震骇。那贵人方才瞧着一脸和善，竟是顶着这般凶名，实在叫人不敢深想。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惧，哪里还敢多待，慌忙拱手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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