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电话中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塔寨村，祠堂改建的茶室里。

林耀东的面色平静，但眼神锐利如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大脑飞速权衡。

拒绝？

其实到听到赵嘉良这个名字之时，林耀东已经想起了对方的很多消息。

据说这个港商赵嘉良，是最近几年在东南亚和欧洲新兴渠道里名头很响的人物，手眼通天，要的货量巨大，付款更是出了名的爽快。

更重要的是，他透露出的“高纯度化工原料”渠道，正是此刻资金链绷紧、又急于寻找更稳定优质上游的塔寨急需的。

错过了他，短时间内很难再找到这么合适且有实力的“合作伙伴”。

答应？

时间和地点完全被对方掌控。莲香楼……那地方他知道，老城区的中心，食客如云，三教九流，警方盯梢的可能性不低。

但也正因为人多眼杂，对方想搞什么极端动作也难。

最重要的是，赵嘉良给出的理由无懈可击——一个掌握紧俏资源、分分钟上千万上下的大老板，怎么可能完全跟着你一个小地方“村主任”的节奏走？

祁同伟说得很对。

姿态越高，越符合人设，越不容易惹疑。

赵嘉良也不催促，耐心地等着。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沿，发出规律的轻响，仿佛在给对方无形的压力。

足足过了将近一分钟，林耀东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那温润的语调里，终于透出了一丝极细微、却被赵嘉良精准捕捉到的妥协与无奈：

“赵老板，真是雷厉风行。好，就按赵老板说的，下周三，中午十一点半，莲香楼，‘荷风’包间。”

“爽快！”

赵嘉良立刻提高声调，显得很满意，

“那我就恭候林董了，希望到时你带来的样品，不要让我失望。”

“放心。”林耀东无比认真道，

“全世界的老板都知道，我林耀东是最在乎质量的，滥竽筹数的东西我可没脸拿出来。”

“哈哈，那我期待之至。”

赵嘉良说完，便结束了通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赵嘉良缓缓放下手臂，脸上那副生意人的倨傲和急切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以及凝重之下难以抑制的、一丝丝的震动。

成功了。

林耀东竟然……真的答应了。

如此轻易地，就交出了见面的时间与地点的主动权。

尽管从声音中听不出太多波澜。

但赵嘉良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对人的情绪，尤其是这种枭雄人物被迫让步时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气弱，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这简直……不可思议。

以林耀东经营塔寨十几年的谨慎，在自己突然提出更改核心约定时，他至少有八成可能会选择观望、推脱，甚至用更隐蔽的方式重新试探。

赵嘉良自己都做好了被拒绝、然后启动备选方案、打更持久战的心理准备。

可林耀东只是在短暂的权衡后，就应了下来。

“就由不得他了……”

祁同伟那平静而笃定的话语，再次在赵嘉良耳边响起。

现在，他有点明白这句话的分量了。

这个祁局长，绝不仅仅是“做了功课”那么简单。他不仅精准地拿捏了林耀东此刻最迫切的需求，更似乎对塔寨内部那种火烧眉毛的紧张处境了如指掌。

正是这种“了如指掌”，让他敢于下判断，敢于让赵嘉良打出这样一套看似冒险、实则直击要害的组合拳。

“他把林耀东算死了。”

赵嘉良喃喃道。

心底对那位未曾谋面的警察局长，升起一股强烈的忌惮，以及一丝棋逢对手般的、冰冷的佩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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