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三天，高速路口依然在堵着，那些原本硬气的大货车司机们，此刻大多耷拉着脑袋，很多车上的干粮早就吃光了，而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除了天上的云彩，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郑为民正坐在遮阳棚下啃馒头，那是一堆凉透了的硬面馒头，就着从协谷镇带来的咸菜。他看着不远处几个司机探头探脑的眼神，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领导，能给个馒头吃吗？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有几个司机实在撑不住了，就找郑为民要饭吃。这些大货车司机在新县下高速，还有个目的，就是为了补充给养，新县是他们行程中最重要的物资补给点。
“还有馒头吗？”
郑为民转头看向大伙吃饭的地方，最后一波吃饭的工作人员，已经在收拾桌子了。
“菜没了，还剩下十来个馒头。”
见领导问话，负责收拾的提起装馒头的大袋子，里面还有十来个馒头。
“要不给他们分了吧，再这么饿下去，真要出出了事怎么办？”
郑为民咨询常大国的意见，这年头什么事都能干，但让人饿着肯定不合适！
“给他们吧！”常大国看到那几个司机确实饿得有些发慌的样子，最终还是挥心软了，“把馒头放在那，让他们自己分吧！”
郑为民提着半袋子馒头走到堵路的大车跟前，隔着几米远，将馒头放在车前。
“你们自己分吧，就这些了。”郑为民趁着他们拿馒头的功夫，压低声音劝道，“听我一句劝，赶紧掉头走吧。领导发话了，死活不让下。你们在这儿耗着，除了受罪，图啥呢？”
拿到馒头的司机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娘，但眼神里的狠劲明显弱了几分。
“走？往哪走？后面堵了几十辆，谁带头掉头？”
“我带头！”
一个年轻的司机匆匆把馒头塞进嘴里，几乎是囫囵的咽了下去，顾不上喝水，就去发动车辆，他的车正好堵在高速出口掉头的地方。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那些意志不坚定的司机见有人动了，也纷纷发动引擎。轰鸣声中，原本堵得严严实实的“铁闸”松动了一角，几十辆大货车地重新上了高速，消失在视线尽头。
但还剩下一些大货车，依旧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
“妈的，我就不信了！他新县能封一辈子？”剩下的司机里，有人红着眼吼道，“我看他们能撑几天！”
僵持还在继续，但裂缝已经出现。
为了维持这种脆弱的平衡，县里加强了核酸筛查。每天上午，穿着防护服的大白会挨个车窗捅嗓子。
也就是在这一天，平静被打破了。
“阳性！有一个阳性！”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卡点，是一个挂着外省牌照的老司机，已经在高速上堵了四天。
县里的防疫指挥部瞬间炸了锅，一把手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常大国的手机上，语气严厉得像要吃人：“怎么搞的？不是让你们严防死守吗？人呢？车呢？”
“人还在车上，车在高速最右侧车道停着没动！”
常大国赶紧解释，这车还堵在高速上，连匝道都还没上去。
“那就好”，一把手闻言，情绪才好了一些，“立刻！马上！引导到备用路口！绝对不能让他进县城！”
一辆全副武装的负压救护车和警车呼啸着上了高速，红蓝警灯闪烁，在那辆“毒车”前开道。工作人员拿着大喇叭喊话，试图引导那位阳性司机从偏僻的备用路口下高速，直接拉去隔离点。
然而，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那位司机似乎早就知道了结果，或者根本不在乎。当警车试图引导他的时候，他猛打方向盘，那辆巨大的重卡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牛，直接擦着警车的倒车镜冲了出去。
“停车！停车！”扩音器里喊破了音。
司机却打开车窗，冲着后面追赶的警车和救护车大吼：“停个屁！老子那早就放开了！谁稀罕去你们那破隔离点受罪！”
说完，他一脚油门，朝着老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这一幕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深潭，激起的涟漪让剩下的司机们心态彻底崩了。
“看见没？阳了都能跑！咱们怕个球！”
“就是，回去吃点药就行，谁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隔离！”
“不测了！老子不测了！爱咋咋地！”
接下来的两天，匝道口乱成了一锅粥。剩下的司机们彻底放飞了自我，他们集体拒绝做核酸，谁也不知道这些车里还藏着几个阳性。
就在这人心惶惶的节骨眼上，高速路口整整堵了一周。到了第七天下午，一辆黑色的小车逆行疾驰而来，停在了距离卡点还有一百米的地方。
常大国刚想上前询问情况，县委办的工作人员，就从车上跳下来，“副市长要来检查工作，马上就到了！”
“那咋办？”
常大国脑子“嗡”的一声，路口堵成这个熊样了，你别说是个副市长，你市长来了也挤不下来！
“领导指示立刻放行！”县委办的带来了领导的想最新指示，“全部放了！”
“啊？”
常大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们马上放！”
郑为民悄悄拉了拉他的胳膊，副市长要来检查工作，如果让市领导看见新县把高速路口堵死了，造成了交通瘫痪，这口锅谁背？到最后估计就是他俩的罪过！
“可是疫情……”
“这时候还疫情个屁！”县委办的直接跨过常大国，指挥现场的工作人员，“赶紧把栏杆抬起来！把锥桶撤了！告诉他们赶紧走！快点！领导还有五分钟就到！”
“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郑为民推了常大国一把，提醒他赶紧干活。
常大国打了个激灵，这才拿起对讲机下命令：“全部放行！快！”
那些原本还在和工作人员对峙的司机们见前面的栏杆敞开了，随即反应过来，一个个喜出望外，轰着油门就要往前冲。
“快点！都快点！别磨蹭！”
刚才还在阻拦他们的工作人员，这会挥舞着手臂，像是驱赶鸭子一样，让他们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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