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洋看着石板上的镭射图。

石板表面反射的晨光已经比几分钟前强了很多。

太阳升到了塔楼第二层的高度。

暖光铺满了半边院子。

另外半边还被塔楼的阴影盖着。

于洋蹲在暖的那半边。

但他的手撑在石板上的位置刚好压住了明暗交界线。

指尖在阴影里。

手腕在阳光里。

沉默了大约二十秒。

院墙外传来一声很钝的响。

是修复系统在围墙根部的能量节点上做例行维护。

声音闷。

频率低。

震得石板表面微微颤了一下。

于洋感觉到那股震颤从石板传到他的指尖。

再从指尖传到了手腕。

“第一件事和第二件事之间的时间窗口。”

“一点二秒。”艾利安把镭射笔的光线收回到笔尖。

光点停在笔尖上不再移动。

光点很小。

直径不到一个毫米。

但亮度在这几毫秒之间急剧增加。

因为能量全部集中到了那个点上。

他说话时盯着那个光点。

“零点协议检测到你修改的那一刻。它会立即向木星信标发送触发指令。信标从接收指令到完成信号发送的耗时约零点七秒。所以你需要在这零点七秒里把信标推入亚空间。误差窗口约零点二秒。加上你修改操作本身的反应时间。总共需要完美同步两件事的时段是约一点二秒。”

“一点二秒。误差零点二秒。超出误差。”于洋的声音很平。

他的手指在石板表面无意识地画了一条短线。

短线和他手心渗出的微量汗液在石板上留下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湿痕。

湿痕在晨光里很快就蒸发了。

“超出误差。”艾利安说。

他把镭射笔按灭了。

笔尖的光点消失。

院子里的光线基调没有变化。

但那个蓝色的极小亮点消失之后，

于洋注意到艾利安脸上的表情变了。

银星人的面部肌肉比人类少。

表情变化很细微。

细微到需要恒星级视力才能捕捉到。

艾利安的上眼睑往下压了不到一个毫米。

“零点协议会完成全域广播。太阳系暴露。你和我。夜澜。小龙女。御城的每一个人。全死。”

全死两个字从艾利安嘴里说出来的时候，

他的语气和他刚才说“一点二秒”的时候一样。

没有加重。

没有拖长。

只是两个很普通的单音节字。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镭射笔的笔尖还在石板上。

笔尖的光点缩得很小。

小到几乎看不见。

蓝星那个指甲盖大小的圆圈在他膝盖旁边。

木星那个大圈在他左手掌根的位置。

银河核心那个灼痕很深的点在他的脚尖前面。

三个点。

两条半截线。

一块被修复系统强化过的合成岩石板。

石板上刻着整个太阳系的命运。

他说完之后右手的那三根悬空手指收紧了。

攥成了半个拳。

攥得不紧。

因为他的手指关节还没有完全恢复。

攥不住太紧的东西。

但他的拇指在拳面上压出了一道很白的印子。

银星人的皮肤在压力下不会发红。

只会发白。

白色从拇指下方一直延伸到手腕的银色血管纹路里。

纹路里的光在那一瞬间暗了一格。

于洋站起来。

他的膝盖在蹲了太久之后发出了一个轻微的咔嚓声。

是肌肉长时间紧张后的自然释放。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

让血液重新流回小腿。

可以看到他裤腿下的腿部肌肉有一层轻微的跳动。

小腿的腓肠肌在血液重新灌注后轻微膨胀。

膨胀的幅度大约不到一毫米。

但触感很明显。

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酸胀感。

从远征舰降落到现在他没有合过眼。

身体在用酸胀感告诉他时间的累积。

他把手插进口袋。

握住了那枚微型护盾。

护盾的温度和他的体温完全一致。

护盾表面的塞勒铁纹理在指尖下排列得很规整。

每一道纹路的深度都是零点二毫米。

他用拇指沿着最深的那道纹路划了一下。

纹路的末端在护盾边缘收成了一条很细的尾线。

“技术上。把木星信标推入亚空间需要什么。”

艾利安站起来的速度比于洋慢。

蹲得也更久。

他站到一半的时候腰部的银色金属腰带和石板边缘的摩擦发出一声很刺耳的响。

他用手撑了一下膝盖。

膝盖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膝盖是银星人的膝盖。

关节结构比人类更复杂。

有一个额外的缓冲软骨。

软骨在他撑起身的时候膨胀了一毫米。

吸收了关节在垂直移动时产生的全部冲击力。

“木星信标的直径是二点七公里。质量约等于蓝星上一座中等大小的城市群。把它推入亚空间需要的能量大约相当于恒星之心全力输出的百分之八。持续一点二秒。还需要至少两个恒星级在信标旁边同步完成操作。一个负责启动亚空间转移装置。另一个负责提供额外的能量注入。在一点二秒内注入的能量峰值必须超过信标自身能量防御系统的阈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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