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弧线共享圆心被确认之后的那几天里,时也经常一个人走到那个位置去。
不是每次都有目的,有时候他只是在傍晚沿着已经走过很多遍的路线走一趟,在土包边缘蹲下来,
把手掌贴着那层暗色涂层表面,感受一会儿它持续向外释放的热量,然后站起来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
那个动作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像是一天结束之前需要完成的一次确认。
有一天傍晚他蹲在土包边缘的时候,注意到涂层表面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变化——不是裂缝,
不是磨损,是一层极薄的、像是从内部渗出来的暗绿色物质覆盖在涂层表面,和台地上那株分株苗叶脉里的荧光颜色一致。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层物质的表面——触感是软的,带着一种接近于植物汁液的湿润,
在接触到他体温之后迅速干涸,在涂层表面留下了一道细密的、像是被某种液体浸润过又缓慢干燥的痕迹。
他收回手,在土包边缘蹲了一会儿,看着那道痕迹在暮色中逐渐变干。
然后他站起来,沿着来时的路走回观测站。
第二天早上,他把这件事告诉了白奇。
白奇听完之后站起来,从书架上层取出一只密封的采样瓶,然后跟着时也一起走到圆心位置。
他蹲在土包边缘,用取样刀沿着那层干涸痕迹的边缘刮下来一小片样本,放进密封瓶里。
他没有在现场观察那层样本,也没有在回去的路上讨论它的成分。
他只是在返回旧仓库之后,把那片样本放在显微镜下观察了大约半小时,
然后放下目镜,坐在桌前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看到的画面。
何小叶走进来的时候,他正坐在那里没有动,显微镜的目镜还敞开着。
她走到他旁边,低头透过目镜看了一眼。
那些干涸的痕迹在显微镜下呈现出极其规则的分支结构,像是被某种线性模板放大之后形成的纹路,
边缘平滑连续,走向呈现出一种固定的角度,像是一段被压缩成可见形态的信号路径。
她直起身,没有向白奇提出任何问题,只是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白奇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不是矿物沉积,是树苗信号在穿过圆心时留下的物理痕迹。
树苗正在用根系渗透的方式,把信号路径从地下传输到地表上,像一个被埋入土层的通信端口,在圆心激活后开始向外界输出信息。”
那天下午,时也又去了一次圆心位置。
他在土包边缘蹲下来,用手掌贴着那层涂层表面,感觉到热度正在以一种比之前更均匀的方式从他掌心下传上来,
像是整个圆心正在把能量重新分配到涂层的每一个区域,以应对新的输出任务。
他在那里蹲了很久,久到暮色开始收拢,把土包边缘的草丛染成暗金色。他站起来,沿着来时的路走回观测站。
他在路上遇到了苦玉。
她正从矿道入口的方向走回来,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像是也刚完成了某种不需要记录的确认。
两个人在砂石路上停了一下,隔着几步的距离。
她看了一眼他走来的方向,没有问他又去了圆心。
“它在输出信息,”时也说,“不是信号,是物理痕迹。树苗正在用根系把路径的形态带到地面上。”
苦玉站在那里,安静地听他说完。
“像是系统在完成双弧线闭合之后,开始用新的方式把自己的结构投影到地表上。”
她没有继续追问,侧过身让开路面,他走过去之后她也继续沿着自己的方向走了。
两个人在砂石路上各自走了一段,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方屿在日志里写道:“圆心位置出现树苗信号物理痕迹,形态与弧线结构一致。
推测树苗正在用根系渗透的方式将路径结构投影至地表。”
他写完之后放下笔,窗外的月光很亮。
他把那页纸摊开在桌面上晾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日志放在书架中层,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片刻。
月光沿着他的肩膀和衣领的轮廓勾勒出一道细长的边缘线。
白奇第二天把那片样本又做了一次更细致的成分分析。
他用了整个上午来逐段检测样本的细胞结构,确认它和台地上那株分株苗的木质部切片之间存在极其接近的对应关系。
他在日志里写道:“圆心处发现的干涸痕迹由树苗根须分泌物构成,成分与分株苗木质部组织一致。
树苗正在通过圆心位置的地表结构持续向外输出根须分泌物。”
他写完之后放下笔,窗外阳光正好,把那页日志照得发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那组信号从地底传上来,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写下那段记录做确认。
第三天清晨,时也和沐心竹一起去了圆心位置。
晨光还很低,土包表面那层暗色涂层在低角度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深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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