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督察组那边也开始施压了，组长昨天找她谈话，说

“上面催得紧，要是实在抓不到陈龙，就先把已经抓的人结案，不要拖了”。

结案？

抓了一群小喽啰，主犯逍遥法外，这叫什么结案？

李娜知道，是陈龙背后的保护伞在发力了，想把这个案子压下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而现在，君凌又被带走了。

她最大的靠山，没了。

今天下午，洪飞专门给她打了个电话，语气阴阳怪气：

“李娜同志，陈龙的案子，要抓紧啊。要是实在查不出来，就不要勉强，不要影响了全市的稳定。君凌同志现在正在接受审查，你作为他的老部下，更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犯错误。”

话里话外，都是威胁。

公安局里也开始人心惶惶，之前跟着她查案的几个干警，有的开始打退堂鼓，甚至有人劝她：

“李局，算了吧，陈龙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再查下去，我们都得完蛋。”

李娜掐灭烟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压力大得喘不过气。

她拿起桌上的照片，那是去年端掉赵虎团伙时，她跟君凌的合影。

照片上，君凌笑着拍着她的肩膀说：

“李娜，J 城的治安，就交给你了。”

“市长……”

李娜低声呢喃，眼眶有点红。

她知道，君凌走之前特意让人带话，让她按自己的节奏查，不要受影响。

可现在，她一个人，面对的是整个陈龙的关系网，还有洪飞在背后的打压，她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李娜擦了擦眼睛，沉声说。

一个年轻干警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脸色奇怪：

“李局，刚才有人在门口放了这个，说是给您的。没有署名，也不知道是谁放的。”

李娜接过信封，打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里面是一张纸条，写着陈龙的两个藏身地点，还有一个 U 盘。

她把 U 盘插进电脑，里面是几段录音，还有一份银行流水。

录音里，清清楚楚是陈龙跟省里某个领导的对话，内容涉及行贿、干预案件；

流水里，是王海涛每年从陈龙那里拿的 “分红”，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李娜看着这些东西，心脏怦怦直跳，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她不知道是谁送的，也不知道对方有什么目的。

但她知道，有了这些东西，陈龙的案子，就能打开突破口了！

王海涛是洪飞的人，只要把王海涛坐实了，就能顺藤摸瓜，查到陈龙背后的保护伞。

李娜猛地站起身，拿起电话，拨通了自己最信任的几个干警的号码：

“马上到我办公室来！有紧急任务！”

省纪委的隔离点设在城郊的一个培训中心，三面环山，门口有武警站岗，安静得能听见松针落地的声音。

君凌被安排在三楼最里面的房间，十几平米，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窗户装着铁栏杆，门口有人全天值守。

没有手机，没有电视，除了每天两次的谈话，他能做的只有对着墙壁发呆。

可君凌一点都不慌。

进来的第一天，他就把产业园的所有材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笔土地出让金、每一笔财政补贴、每一次常委会的表决记录，都清清楚楚，无懈可击。

洪飞递上来的那些材料，看似扎实，实则全是捕风捉影，经不起推敲。

他真正在意的，是 J 城的局势，是李娜，是陈龙的案子。

省纪委隔离点的第三个傍晚，山风卷着松涛拍打着窗户，君凌正对着桌上的白纸，一笔一划地写产业园的情况说明。

门开了，周怀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个搪瓷茶杯，身后的办案人员给他搬了把椅子，便带上门退了出去。

周怀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看起来像个儒雅的学者，可那双眼睛锐利得很，一眼就能看透人心。

当年季荣案，就是他带队下来查的，那时候君凌还是D城市长，顶着压力给他提供了不少关键证据，两人配合得很默契，也算是有过并肩作战的交情。

君凌放下笔，站起身，语气平静：

“周书记。”

“坐，不用拘束。”

周怀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掀开杯盖吹了吹浮沫，眼神却透过老花镜的上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君凌，

“进来三天了，睡得着吗？”

“睡得着。”

君凌笑了笑，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哦？”

周怀放下茶杯，语气淡了下来

，“那你说说，高科技产业园那八千多万补贴，是怎么回事？芯越科技拿地的价格，比市场价低了百分之四十，这个你怎么解释？”

这是试探，也是审查的正题。

君凌心里清楚，周怀是季荣案时并肩查过案的老纪检，为人正直，眼里揉不得沙子，但也正因如此，他不会因为私交就偏袒谁。

今天他亲自来，不是来叙旧的，是来摸他的底。

看他到底是真清白，还是像材料里写的那样，借着招商中饱私囊。

君凌没有急着辩解，而是拿起自己写的情况说明，一条一条地讲：

“周书记，芯越科技拿地价格低，是因为 J 城出台的《高新技术企业招商引资优惠办法》第七条明确规定，投资超十亿、年产值超二十亿的半导体企业，可享受土地出让金百分之四十的返还。这个政策是 2023 年市政府常务会议通过的，不是我个人定的。芯越科技 15 亿的投资、年产 30 亿的产值承诺，都写进了正式投资协议，达不到目标，土地和补贴都要收回。”

“至于八千多万补贴，分三笔：第一笔是设备购置补贴，按省里‘专精特新’企业政策，进口半导体设备补贴百分之十五，合计四千二百万；第二笔是研发补贴，芯越科技在 J 城设立省级研发中心，按政策补贴三千万；第三笔是人才安家补贴，引进的 12 名博士、37 名硕士，按 J 城人才政策发放，合计八百万。每一笔都有企业申请、部门审核、市政府常务会研究的完整流程，钱直接打给企业，没有经过任何个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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