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凌把情况说明推到周怀面前，语气坦荡：

“所有的会议纪要、政策文件、合同、付款凭证，都在市政府档案室，周书记随时可以去查。我君凌从科级干部干到今天，不敢说一点错没有，但在钱上，我敢拍胸脯，一分钱都没拿过。”

周怀拿起情况说明，翻了几页，没说话。

他干了一辈子纪检，见多了被审查的干部 。

有的喊冤叫屈，有的痛哭流涕，有的攀咬别人，像君凌这样，条理清晰、数据准确、不卑不亢的，很少见。

而且他说的每一条，都有政策依据，都能查得到，不像是临时编的。

“产业园的事，我们会查。”

周怀把材料放下，话锋突然一转，眼神锐利起来，

“我再问你，陈龙的案子，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非要让李娜盯着陈龙查？有人举报，说你是借着扫黑的名义，排除异己，打击跟你不对付的人。”

来了。

君凌心里一动。

他被关在这里三天，手机被收了，跟外界完全断了联系，外面发生了什么，李娜那边进展如何，洪飞又动了什么手脚，他一概不知。

周怀突然提起陈龙，说明外面的局势已经变了。

要么是陈龙案有了大动静，要么是有人想借陈龙案做文章。

他不能乱说话。 他不知道李娜手里有没有拿到证据，不知道洪飞是不是已经对李娜下手了，更不知道周怀问这句话，是单纯了解情况，还是已经听到了什么风声，在试探他跟陈龙案有没有牵扯。

君凌沉默了几秒，抬起头，语气郑重：

“周书记，我跟陈龙，无冤无仇。我查他，不是为了私斗，是因为他该查。”

“J 城去年的冬日行动，端掉了赵虎团伙，本来以为治安好了，结果一查才发现，赵虎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的大头是陈龙。这个人表面是市政协委员、龙盛集团董事长，实际上控制着 J 城的砂石、渣土、赌场、高利贷，手上沾着血。城东的砂石场，他强买强卖，把一个老板打成重伤，对方不敢报警；城南的 KTV，他逼良为娼，有人跑了，被他抓回来打断了腿。这些事，J 城的老百姓都知道，只是不敢说。”

“我作为市长，老百姓在我的地盘上受这种欺负，我能不管吗？李娜同志查这个案子，是我安排的，但她怎么查、查谁，都是按法律程序来，我没有干预过。说我借扫黑排除异己，那是污蔑。如果查一个黑恶势力头目，也算排除异己，那我这个市长，是不是就该对黑恶势力视而不见？”

君凌的话说得很重，但语气很稳，没有半分激动。

他看着周怀，一字一句地说：

“周书记，您是老纪检了，您比我清楚，黑恶势力能横行十几年，背后一定有保护伞。陈龙的保护伞，不在 J 城，就在省里。我知道查这个案子会得罪人，会有人恨我，会有人往我身上泼脏水。但我不怕。我怕的是，因为有人打招呼，这个案子就不了了之，陈龙继续逍遥法外，老百姓继续受欺负，那才是我们这些当官的耻辱。”

周怀盯着君凌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想从君凌的眼神里看出点什么 —— 看出慌乱，看出心虚，看出私斗的戾气，可他什么都没看出来，只有坦荡，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坚定。

他当了一辈子纪委书记，见过太多人，谁是真为公，谁是为私斗，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君凌是前者。

周怀心里有了数，但脸上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淡淡地说：

“你说的这些，我们会核实。陈龙的案子，省厅也在关注，不会不了了之。但是君凌，我也提醒你一句，现在是审查期间，不要想外面的事，把自己的问题交代清楚，比什么都强。”

说完，他站起身，拿起茶杯，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君凌说了一句：

“李娜同志，是个好警察。”

然后就推门出去了。

君凌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慢慢坐了下来，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他知道，刚才那番话，是过了周怀的试探了。

周怀最后那句 “李娜是个好警察”，不是随口说的，是在给他递话 —— 说明李娜现在可能遇到麻烦了，周怀是在告诉他，他心里有数，不会让李娜受委屈。

可君凌心里还是悬着。

他被关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他相信李娜，相信自己的人能顶住，可洪飞心狠手辣，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他真的怕李娜扛不住。

君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慌没用。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审查，把自己的问题说清楚，让周怀尽快还他清白。

只要他能早点出去，一切就还有转机。

他拿起笔，继续写情况说明，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他在跟时间赛跑，也在跟洪飞赛跑。

洪飞的动作比君凌想象的还要快。

君凌被带走的第五天，洪飞就对李娜下手了。

他太清楚了，君凌的审查只是走过场，材料都是假的，查不出什么大问题，最多关十天半个月就出来了。

他真正要除掉的，是李娜。

李娜是君凌最锋利的刀，手里握着公安局。

洪飞的手段很老辣。

洪飞的由头找得冠冕堂皇。

这天上午，市纪委的人直接开进了公安局，在全体党委成员的会议上，纪委副书记当众宣布：

李娜同志，市公安局副局长王海涛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已被省督察组带走调查。王海涛长期在你手下任职，你作为公安局长、党委书记，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暴露出你在队伍管理、案件部署上存在严重漏洞。经市委研究决定，暂停你的公安局长职务，配合组织调查。在此期间，公安局工作由党委副书记刘建国主持。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李娜坐在那里，看着纪委副书记递过来的文件，手指微微发抖。

她知道这一天会来，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王海涛被省督察组带走，本来是打黑除恶的重大成果，洪飞居然反过来把账算在她头上，说她 负有领导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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