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过后，辛克莱和贾惜春回到教室，在各自的位置上坐好。
下午第一节是浮士德的课。埃菲却忽然推门进来，说课表临时有更改，让他们稍等片刻。
“更改为谁的课？”惜春问。
埃菲只是回了声：“等下你们就知道了。”
惜春皱了皱眉，转头想和辛克莱讨论这件事。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辛克莱哟~”
下一刻，惜春看见辛克莱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身体比意识更早一步摆出了防御的姿势，双拳紧握，举在胸前。
“……噫！”
但讲台上的人并没有如他预想般扑过来。
克罗默站在讲台上，穿着一身便装，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她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丝微笑，目光从辛克莱攥紧的拳头上扫过，然后慢慢往上移，与他的视线撞在一起。
辛克莱的拳头上青筋暴起。就在这时，维吉里乌斯不紧不慢从门外走来，手里拿着把赤红色的短剑，抵在克罗默脑门上。
维吉里乌斯冷冷地看向克罗默，警告道：“记好你的承诺。如果再像以前那样擅自行动……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会发生什么。”
“知道啦。”克罗默轻快地答应。
维吉里乌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收回短剑，转身走出教室。
门关上了，教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辛克莱的拳头还没有放下。他盯着讲台上的人，嘴唇翕动了几次，才挤出一句话。
“……克罗默。难道你，也是老师吗？”
克罗默的脸上绽开一个微笑：“是哦~”
贾惜春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犹豫几秒才问辛克莱：“你们认识？”
辛克莱点了点头。
“哦？”惜春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追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辛克莱没有说话，他望着克罗默。克罗默也望着他，却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站在讲台上微笑，安静地等他开口。
辛克莱低下头：“……克罗默，是我以前的同学。”
“也是……杀害我家人的凶手。”
贾惜春的表情微微一变，她重新转头看向讲台上的那个女人。
“看刚才的架势，”惜春压低声音，“她现在应该受制于你们吧。为什么不杀了她报仇？”
辛克莱摇头。
“虽然……我的确恨她。但她也同样是仅存的，最理解我的人了。而且，若让她那么容易就死了，反而是对她的救赎。”
他抬起头，重新对上克罗默的目光。
“她一定要承受比死亡严重百倍、千倍的惩罚，我才能有脸去见那些被她杀死的人。”
惜春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几秒。
“……是吗。”
她嘴上应了一声，心里却是不信，同时已经脑补出各种各样的狗血故事。
但这是辛克莱的私事，她不好再问。于是她只是收回目光，重新坐正。
辛克莱望着克罗默，语气冷了下去。
“所以，克罗默。你要教给我什么？”
“无论是什么，未来我都会用同样的方式审判你。”
克罗默正面迎向他的目光。她咧开嘴，恣意地笑了出来。
“啊。我期待着，我的辛克莱哟。”
她转过身，抓起粉笔，在黑板上用力写下了五个大字——《审判的艺术》。
“我期待你学会我的一切，然后将我杀死的那一天。”
“哈哈。我的辛克莱哟，这不是你一直不敢承认的吗？”
她张开双臂，狂笑。
“你心中，与我同等，甚至更加厌恶义体的存在！”
“承认吧，你根本无法忍受那些使用义体的异端！”
“它们与我们不同。你无法忍受对肉体的不尊重，今天他们用机械取代四肢，明天，他们就会把肮脏的手伸向你的大脑。”
“你无法忍受生活的处处都是这些扭曲的生物。我们的情感无法共通，我们的逻辑大不相同。共存？绝无可能！唯有用净化的火焰将一切义体全部焚灭！”
“来吧，我的辛克莱哟。我会将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无论是义体的弱点，还是审判的诀窍也好！然后，辛克莱，将我的知识全部消化吧，然后，你的身体就打上了我的烙印！”
…………
贾惜春坐在旁边，看看克罗默，又看看辛克莱。两个人显然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他们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人记得这间教室里还有第三个人。
她默默叹了口气。不过要说收获，也不是没有。
这个女人虽然癫了点，但讲的东西确实有用。义体的关节弱点、各型号的战斗方式……全都是经过实战检验的技巧。
惜春全程认真听课，丝毫没感到时间的流逝，很快课程就结束了。
下一节课，教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人是浮士德。
浮士德简单朝两人点点头：“本节课程为《都市工程学理解与实践》。”
克罗默离开后，辛克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贾惜春则完全不同，她专心致志地记着笔记，笔尖在纸面上飞快地移动，几乎不想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浮士德展示的许多技术，都是旧H公司时期失落已久的设计，每一样都让惜春的眼睛亮一分。
“嗯……原来是这样的啊。我好像懂了。”
“没想到还能学到我闻所未闻的有关旧H公司的知识。”
“虽然我目前拿重构日没什么办法……但我还是想以这些知识为基础……一步步改变那些不合理的事物。”
“这样一来，鸿园的人们终将能过上不用提心吊胆的日子吧。”
“让这里成为不必面对令人窒息的重构日……不必一边计算坪数一边焦虑自己是否会坠落……也能平安无事地迎来明天的地方……”
浮士德看着认真记笔记的惜春，微微颔首。能在课堂上接触到失落已久的旧H公司技术并进行深入研讨，哪怕对她来说，也是难得的机会。
下课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辛克莱正把课本合上，动作很慢。他注意到惜春的目光，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容。
“……我没事。”
“我没问你有没有事。”惜春移开视线，朝门口走去，“走了。”
辛克莱愣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第一天的课程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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