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几人背影彻底远去,方才淡然闲谈的神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理水叠山真君望着空离去的方向,眉头微凝,轻声开口:“此子归来,绝非偶然。”
“嗯。”
削月筑阳真君应声,目光俯瞰动荡的璃月山河,语气严肃。
“璃月风起云涌,海神宫蓄谋已久,凝光全境征兵备战,神的时代即将倾覆。
恰逢此时,遍历各国的旅者再度归来,世事重叠,变数丛生,不得不让人忧心。”
数千年的修行,让他们对天地变数极为敏感。
每逢乱世将至,必有异象迭生,早前的璃月虽人才济济,但那也是在帝君的眼皮子底下,可如今璃月接连冒头的人类……
确是让两位仙人都不得不感叹,人的时代真的来了!
“他方才那句会尽快离开,应不是假话,不过……”
理水叠山真君低声沉吟,心底的不安缓缓蔓延,
“要不要传话给留云?”
“你是说……申鹤?”
两人静静伫立山岩,沉默片刻,思绪从旅者身上抽离,落回了方才谷地中的那个少年游侠身上。
此时的林间空地,盗宝团早已四散逃窜。
陈嘉乐护下所有游客,简单叮嘱了几句,便安抚好众人情绪。
随后他便收拾行囊,带着游客继续前行,背影坦荡利落,却不见半分骄矜。
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削月筑阳真君眼底的凝重渐渐消散,生出几分赞许:
“倒是这凡尘少年,让人颇为意外。”
“资质寻常,并无仙缘加持和宗门庇佑,只是最普通的凡人把式却能练到如今这个地步。”
理水叠山真君亦是缓缓点评道:“数十年晨昏不辍,脚踏实地打磨己身,守本心、存善念,习武防身、护佑弱小,心性纯粹通透。
世人皆言,凡人寿命短暂,修行浅薄,难及仙神万一。”
随后,削月筑阳真君又轻叹一声,目光望向广袤的璃月大地,望向山川之间无数生生不息的凡尘世人。
“申鹤身负仙骨,得天独厚,一日闭关修行,灵气暴涨,修为精进远超凡人数十年苦功。”
理水叠山真君道出他此前心中感慨,语气愈发柔和,“可论心性坚韧、本心纯粹、入世立身、守善持正,这凡人少年数十年如一日的沉淀,未必输给天生仙胎。”
“数十年如一日,终是可惜了。”削月筑阳真君回想刚才空口中所说话语。
“可在我看来,未必如此。”
“哦?”
“海神宫那边听说《武道总纲》已然现实,据帝君所说,武道魔神或许绝非妄想!”
“武道吗……”
削月筑阳真君眼底泛起释然与期许,轻声道出了关乎天地更迭的至理:
“仙神治世,万古清冷,高高在上,俯瞰众生却疏离凡尘。
可凡人之辈,代代传承,生生不息,以血肉立世,以本心守道,以岁月沉淀风骨。
或许,属于凡人的时代,早已悄然降临。
这一代人的成长与坚守,这凡尘烟火的生生不息,未必,不比神之时代逊色半分。”
“‘武神’的名号,或许也该有新的继承人了。”
两位仙人伫立山巅,静观凡尘起落,心底的忧虑与期许交织缠绕。
璃月的风雨已然来临,而这片土地新生的力量,正在悄然破土成长。
……
石门山道绵延百里,层林尽染,暮色渐浓。
夕阳西垂,碎金色晚霞铺洒在璃月群山之上,连绵的青山被一层温柔的橘红光晕覆盖。
白日里喧嚣热闹的官道渐渐褪去浮躁,往来赶路的武者、商队纷纷加快脚步,想要在夜幕彻底降临前寻得落脚之地。
璃月东境,依山傍水的望舒客栈,悄然迎来了一日之中最温柔、也最热闹的时刻。
客栈选址绝佳,悬于半空大树之上,木质的楼阁古色古香,层叠的飞檐翘角凌空舒展,雕花木窗古朴雅致,周身缠绕着翠绿的藤蔓花草。
叮咚叮咚~~
晚风从江面横穿山谷而来,穿过客栈回廊,卷起檐下悬挂的铜铃,带起轻响,清脆婉转,随晚风飘荡山间。
下方是奔流不息的浅濑江水,江水澄澈,映着漫天晚霞,水天一色,红金交织。
远处层山含黛,暮色朦胧,山间炊烟袅袅升起,与天边云霞相融,整座客栈笼罩在一片温柔慵懒的暮色之中,既有山野的清幽静谧,又有人间烟火的温热喧嚣。
美丽的景色,无时无刻都在吸引着众多过往旅客。
白日里奔波赶路的行人尽数汇聚此处,江风、暮色、灯火、人声,拼凑出动人的闹市街景。
客栈一楼大堂,灯火已然悉数点亮,暖黄的烛火照亮整座厅堂,驱散了山间暮色的微凉。
四方木桌整齐排布,坐满了歇脚的旅人、行商,人声鼎沸,笑语喧哗,碗筷碰撞、茶水沸腾的细碎声响交织不绝,烟火气浓郁至极。
在大堂最靠边缘处、视野最佳的临江雅座,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静坐良久,自成一方天地,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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