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未来。
一点出口。
一点不必重蹈覆辙的可能。
她把该承的承了。
把该断的断了。
把该推开的,拼命推开。
或许正是因为她知道,白兑将来会成为那样的人,会成为院内测算里那个前所未有、真正能站到最高处的院长,所以才宁愿自己一次又一次走回这条命里。
为了苗寨。
为了旧约。
为了艮尘。
也为了她。
为了让她这个后来出生的孩子,不必从一开始就被那条宿命死死按住。
白兑忽然明白过来。
不是唱若不爱她。
是她太爱她了。
爱到连解释都不敢给。
爱到宁愿让她怨,让她恨,也不肯让她太早知道,自己生来便站在同一条旧因果上。
不肯让她因为知道,便更早认命,更早回头。
所以这一次,也是这样吗?
所以这整场苗寨的局里,她才什么都没有梦见,什么牵引也没有感到。
不是因为她被排除在外。
也不是因为她与这场旧事无关。
恰恰相反。
是因为她陷得太深。
深到唱若早已替她挡在了前面。
替她把这条本该先勒住她的旧因果,往旁边拨开了一寸。
那些该让她看见的、该让她痛的、该把她重新拖回这条命里的东西,都被唱若以另一种方式推开了。
推到陆沐炎身上。
推到旁人眼前。
就是不肯第一时间落到她这里。
不肯让她一开始就只能以女儿、以唱若之女、以兑宫后人的身份去疼、去恨、去认命。
而是让她站在外面。
站在更高处。
先看清。
再选择。
像很多年前,蝮丫把小唱若推出苗寨一样。
很多年后,唱若也在这场因果里,把她往外护了半步。
可这半步,哪里是轻的?
这半步里,分明隔着唱若跨越四百八十年的沉默、隐瞒、忍受与回头…...
也隔着白兑这么多年没有说出口的怨…...
这个念头太重了。
重到白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尽,重到她根本不敢再往深处想。
可那些线已经自己缠了上来,一寸一寸勒进心口。
白兑身形猛地一晃。
“白兑!”
陆沐炎脸色一变,几乎立刻伸手去扶。
迟慕声也倏地抬眼,风无讳一下站了起来,连小宽都往前迈了一步。
下一刻,白兑胸口一震。
“噗——!”
一口血猝然吐了出来,落在山间潮湿的泥地上,红得刺眼。
几人脸色齐齐一变!
“白兑!”
“白兑师尊!”
“你怎么了?!”
风无讳整个人都慌了,手伸出去又不敢乱碰,只急得原地打转:“不是,怎么说着说着还吐血了?!”
陆沐炎一把扶住她,声音都紧了:“白兑,你别吓我。你怎么了?”
白兑抬手抹去唇边血迹,脸色白得厉害,眼神却仍强行稳着。
“抱歉,无大碍。”
她声音有些哑,顿了一下,才低声道:“太疲累,炁一时走岔了。”
长乘已经上前,指尖搭上她腕脉。
他只探了一息,眉头便压了下去:“你方才在想什么?”
白兑没有答。
长乘也没有再追,只沉声道:“莫要再深想了,稳住炁机。”
说完,他抬眼看向山上仍未散尽的雾,神色难得沉了几分。
“这里不是继续往下推的地方。”
“白兑需要打坐调息。”
长乘顿了一下,声音也冷静下来:“快回去吧,契羽都被调回来了,说明院长是真急了。”
白兑眼睫微动:“契羽……都回来了?”
风无讳茫然:“契羽谁?”
长乘看了他一眼,耐着性子解释:“你们平时看到的这些传信符鸟,都归契羽统筹。”
“他负责六宫与外界的一切传递消息,平时只在中枢审阅、调度、传信,轻易不会离开。”
“连他都被调回来找人,说明院内已经把我们失踪这件事,提到最高一档了。”
这话一落,几人都没再问。
有些事,只能先压回心里。
小宽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强行把翻涌的情绪压稳:“师父,最近的传送点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
他说着,看向迟慕声,眼神里多了一点认真。
“艮尘现在这样,艮位应门开不了。”
“但震宫也有传送的法子,所以院内特派我来。”
他说到这里,险些顺口唤出那个称呼,声音极轻地顿了一下:“教雷……”
小宽喉结动了动,硬生生改口。
“慕声。”
他看着迟慕声,语气比方才更稳了些:“路上我教你。”
迟慕声一怔。
他当然听见了那个没说完的字,也知道小宽刚刚差点喊出的是什么。
可他只是看了小宽一眼,没拆穿,也没多问,随即点头。
“好。”
可陆沐炎却忽然开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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