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顾聪目光坚定，又拿起一面黄色小旗，稳稳插进沙盘里西丽王帐所在的那片山谷，手指在旗杆上轻轻一弹，旗子微微颤动，“如果陛下能领悟我奏折中的意思，就应当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西丽部落刚折了六百匹战马，士气正低；西丽魃被俘又放归，部族内部不稳；加上冬天粮草匮乏，他们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错过这个战机，等明年开春他们缓过气来，再想打就难了。”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刀磨得更快，把箭搭得更稳，把枪练得更熟练。”
把那些个弹扔得更远更精准。
他心里还有个小算盘没说出来，到时候再问问宝儿，选个出战的黄道吉日，嘿嘿。
那丫头在边关的时候就跟他说过，打仗也要看日子，选对了日子势必会事半功倍。
顾聪虽然不太懂这些玄乎的东西，但宝儿说的，他信。
远在梧桐村的紫宝儿冷不防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这话她说过吗？
肯定没有啊，她可是个彻头彻尾的唯物论者，什么黄道吉日、天时地利，那都叫科学决策。
不过，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学啦！
算了算了，看阿舅那架势，反正不管她承不承认，到时候他准会派海东青来问，她也还是会认认真真帮他挑个天气好、能见度高、蛮夷又正好放松警惕的“好日子”。
如今的北地边关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是，北地边关的东风还没有到，蛮夷部落那边却已经是磨刀霍霍，开始频频动作起来。
哨探来报，说西丽游最近频繁召见各部落长老，窝进帐篷一嘀咕就是大半天，鬼鬼祟祟的，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屁。
铁勒部落那边也有异动，探子说，好几拨人趁着夜色往南边摸，不知是在踩点还是做什么。
孙鹏程听了这个消息，非但不愁，反而乐了。
正愁他们缩在草原深处不好找呐，自己冒出头来，反倒是省事儿了。
……
梧桐村，紫家。
此时，门房内虽然是站了好几个人，却是静悄悄的，没人吭声，就连呼吸都压得极低，生怕惊了紫宝儿。
阿回始终跪在地上，低垂着头颅，心中七上八下的，那叫一个忐忑不安。
他不敢看紫宝儿，不敢看那封摊在桌上的血书，更不敢自己站起来。
他活了三十多年，在草原上挨过鞭子，在山里躲过追兵，在梧桐村听过闲话，从来都没有像此刻这么怕过。
打心眼里的惧怕，凉嗖嗖的，从脚底板一路窜到天灵盖儿。
怕小小姐说他知情不报，怕小小姐认定他是蛮夷细作，那他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就在阿回快要绷不住的时候，紫宝儿终于出声了。
紫宝儿反复看着那封书信，信纸上的血字在烛光下泛着暗褐色的光。
那几句威胁的话，她几乎都要拓印在脑海里了，“屠尽整个村落，从哪里开始好呐”“你不会以为单凭你一个人，就能安全地逃回东陵吧”。
她把信纸搁在桌子上，抬起眼，不悦地问了一句：“今天是第几天了？”
紫宝儿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在飞快地转着念头。
这封信的措辞不是临时起意，每一句都踩在阿回的痛处上。
巴鲁死了，下一个轮到阿呆，最后才是梧桐村。
写信的人很了解阿回，知道他在乎什么，也知道怎么掐住他的命门。
七天期限，今天是第几天，直接决定了她还能有多少时间布置。
如果只剩一两天的话，什么都别说了，那就得立刻动手，没时间从长计议。
如果还有几天，她还能多挖几个坑，等着那帮人来跳。
这账她得先算清楚，才能往下走。
安冬愣了一下，扭头看了看站在她身边的安东。
什么第几天？她不造啊。
安东一脸无辜，又扭头去看张瑞。
张瑞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扭头看旁边杵着的丁文。
丁文嘴角抽了抽，低下头，目光不善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阿回。
就这样，四个人一个看一个，跟击鼓传花似的，谁也没能明白紫宝儿的意思。
什么“今天是第几天了”？
小小姐没头没脑来这么一句，也不给个提示，可愁死他们了。
几人正抓瞎，就听到阿回开口了。
他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回道：“回小小姐，明天，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由格在信中给的期限是七天，明天就是第七天。
如果明天天黑之前，他还没有把梧桐村的防御图纸和村落布局图，放到发现巴鲁尸体的山脊上，阿呆就活不成了。
由格是铁勒部落少主铁勒青身边的头号谋士，心思缜密，行事狠辣，深得铁勒青信任。
更要紧的是，这人精通东陵语言和文字，能写会说，对东陵的官制和边关布防也颇有研究，绝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
“你，你，”安冬这才反应过来，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拖了这么久不吭声，是想要害死小小姐，还是想要害死整个梧桐村？啊？”
“信上写得明明白白，屠尽村落，从紫家开始，你收到信的时候怎么不吭声？你天天上山下山，路过紫家大门口的时候怎么不进来？你蹲在田埂上发呆的时候怎么不去找张叔？”
“非要等到自己发疯满院子打滚了，闹得全村人都看见了，才肯说出来？要不是突然发疯，你是不是还打算藏着掖着，等蛮夷的铁骑踩到咱们脸上再说？啊？”
安冬越说越气，胸口的火苗子噌噌往上窜，脑子里闪过紫宝儿蹲在门房里等阿回来的模样。
她替小小姐叫屈，替梧桐村叫屈，也替自己叫屈。
她刚才还以为阿回是受害者，是被逼无奈才不敢开口的，结果呐？
六天，整整六天啊！
要不是突然发疯，他还要瞒多久？
瞒到蛮夷的刀架在脖子上吗？
“我打死你这个白眼狼，”安冬一阵逼逼之后，举起拳头就往前冲，“是小小姐救了你，你可倒好，不知道感恩就算了，还要恩将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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