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阳醒来的时候，手先往旁边探了一下。空的，被窝已经凉了。

他睁开眼，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比平时亮一些，眯着眼睛看了看床头的闹钟，七点过几分。

他撑着床坐起来，愣了愣，嗓子干涩，头也有些沉。喊了一声“江淮”，没有人应。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人应。

客厅里也没有动静，只有多多从床尾跳下去，伸了个懒腰，踱到门口，

回头看了他一眼，尾巴翘得高高的，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许昭阳坐在床边，把拖鞋穿上，揉了揉太阳穴，走出卧室。

厨房的灯没有开，灶台擦得干干净净，锅盖反扣在锅上，他掀开，里面是蒸好的包子和鸡蛋。

包子还是温热的，白白胖胖的，挤在一起，褶子捏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一个杯子，盖着盖子，他拿起来晃了晃，

是豆浆，热的。他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些东西，看了一会儿。

台面上没有留纸条，手机里也没有消息。他端着那杯豆浆，拨了江淮的号码，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江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些远，像是在室外，有风的声音。

“你出门了？”许昭阳问，“这么早。”

“嗯，我今天有点事，”江淮说，“看你睡得香，没叫你。”

他顿了顿，“早饭在锅里，记得吃。”许昭阳握着手机，站在厨房的窗前，望着楼下的那排梧桐树。

叶子快落光了，剩几片挂在枝头，风一吹，摇摇晃晃的，像舍不得走。“好，”他说，“你去哪儿？”

江淮沉默了一息。很短，短到几乎是许昭阳的错觉。“医院，”

他说，“有个病人约了早一些。”许昭阳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说了句“路上小心”，那边挂了。

他把手机放下，端详着那杯豆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揭开盖子，喝了一口。不烫了，可还是甜的。

洗漱的时候，许昭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还有些青黑，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头发有些乱，翘着一撮，

压不下去，用水抹了抹，还是翘着。他盯着那撮翘着的头发，盯了两秒，放弃了，

拿了毛巾擦了把脸，换上衣服，把那几个包子和鸡蛋用保鲜袋装好，豆浆的盖子盖紧，塞进包里，拿上钥匙，出门。

电梯还没来，他站在走廊里等，声控灯灭了，他跺了一下脚，又亮了。

空空荡荡的走廊，对面那户人家的门关着，防盗门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福字，

边角翘起来，被风吹得微微颤动。电梯到了，门开了，里面没有人。他走进去，按了一楼，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到警局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声音了。

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搬东西，复印机在响，咔嗒咔嗒，一张一张地吐纸。

许昭阳推开办公室的门，周言已经到了，正在整理昨天带回来的那些资料，桌上摊了一堆。黄昊靠在椅子上，手里转着笔，看见他，打了个哈欠。

邓小伦不在，张芷沐也不在，她大概还在后面那间小办公室里，对着那些验尸报告，一行一行地看，一个标点一个标点地抠。

许昭阳把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那袋包子和鸡蛋，豆浆放在杯托上。

黄昊眼尖，鼻子也灵，凑过来，“许队，什么馅儿的？”他伸着脖子往袋子里看。许昭阳把袋子递过去，

他抓了一个，咬了一口，烫得嘶嘶吸气，含混不清地说，“好吃。”

许昭阳没吃，把那杯豆浆拧开，喝了一口。

他想起江淮说“我今天有事”。

有什么事？病人？江淮的病人已经越来越少了，以前是约满了排不上，现在是空着大半天的，有时候一上午都不来人。

江淮坐在办公室里，翻翻病历，发发呆，中午去吃个饭，下午又回来，再发发呆，下班，回家。

他说有个病人，约了早一些。许昭阳没有问，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想问，还是不敢问。

他把豆浆的盖子拧紧了，放在桌上。黄昊已经吃完一个包子了，正在伸手拿第二个，嘴里还嚼着，

含糊不清地说，“许队，今天去哪儿查？”许昭阳翻开那本被翻得边角卷起的笔记本，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他把那些地址、名字、日期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去学校。”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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