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警官和医生最激烈的那场对手戏是跳海剧情,为保证效果几经商讨,最后选择了实景拍摄。
坚持促成这决定的正是莫识本人。
前往取景地的路上,他靠窗坐着,看车窗外景色变化。
正值初夏六月,京市气温已不低,但莫识体质寒凉,还是乖乖遵医嘱,穿了件尺码略大的黑色长袖卫衣,版型宽松,露出清晰锁骨,手指能轻松藏进袖口,衬得人更瘦。
他脸上不带表情时看着便极冷,乌发雪肤,又因衣着缘故显出几分阴郁。
车上其他人以为莫影帝心情不佳,默契地小心翼翼保持安静,对话声低切。
而路其安总算挂断电话——缪斯娱乐有些紧急工作需要做出决策,苏祈佑在会议中途联系了他——然后靠过来,软发蹭在莫识肩头:“哥哥,你紧张吗?”
莫识摇头。
实话实说,此刻他内心异常宁静,自从数日前做了那个梦,莫识再也没情绪失控或出现幻觉过。
依旧按时服药,定期做心理疏导,每月复诊一次跟进情况。
治疗讲究循序渐进,医生考虑到莫识的身体状况和工作性质,没有立马给他开大量药物,所以偶尔产生短暂的幻觉是正常现象。
但是没有、居然没有,或许因为心情轻松,或许…或许因为病情转轻,在缓慢痊愈。
反正是好事。
“那就好,虽然我有点紧张。”路其安撒娇似地笑,抱住他贴脸颊,“今天天气不好,虽然气温挺高,但海里肯定会冷。”
“所以这条要尽量一遍过。”事业脑如是说。
恋爱脑一味表示赞同,虽然他本意是想再挣扎下,试图劝莫识回室内拍摄,实在不行起码用次替身。
莫识没听懂,路其安拿他也没办法,郁闷地皱眉头:“嗯……哥哥记得要抓紧我。”
他会追着莫识一起跳下去。
*
白大褂粘染血迹,沉甸甸的坠着,咸涩海风穿门而进,勉强吹动衣摆,血滴颤巍巍地从浸透的布料中凝聚、落在地板上,没入缝隙。
穿着白大褂的是个青年男人,身形病态削瘦,略弯的脊背细细发抖,面色苍白,眼尾却泛着诡异潮红。
他呼吸急促,瞳孔因亢奋震颤,戴着医用无菌手套的手伸进面前躯体腹腔中,用力搅动,企图从那些咕叽作响的脏器血液中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那是枚戒指,昂贵、华丽,稀世难得,最重要的是它承载着一段悲痛过往,疯狂的连环杀人犯正是为它犯下无数罪行。
医生借他之手达成了自己的目的,现在却不想把戒指交给同伙,而是准备将它销毁,让罪恶延续。
道具做得逼真,直接近距离拍摄细节也毫不露怯,莫识耐心地多搅和了几下方便后期剪辑,最后从道具角落取出戒指,捏在指尖,状似随意地转两圈。
他嗓子里挤出嘶哑的咳,胸口剧烈起伏,摇摇晃晃地撑着站直身体,视线缓慢地移向左侧,把戒指紧紧攥在掌心。
缓慢地一字一顿出声:“江警官,没必要这么东躲西藏。”
“来见我,但和以前一样,我不希望有人干涉我们之间的交流。所以、只要你来。”
说罢愉悦般哼笑两声。
演得好厉害,不愧是25岁就三金影帝的男人。路其安心中感慨万千,待这镜结束,他站到门外,等摄像组调整好机位。
作战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嘎吱呻吟声,显得古怪凄凉。
他走进房间,仿佛真的孤身独闯,但医生看见了旧友戴着的通讯器,立马知道这场对话一定在受人监听。
设想的诀别落为泡影。
疯子从来难讲道理,医生却耐着性子配合江警官提问。
对面年轻刑警面色沉重,桃花眼里浓郁的悲伤过于真切,不似表演,他往前跨出半步又在挚友警告目光下收回,张了张嘴没继续问话。
“我不会对你撒谎。”莫识念着台词,脚步向后倒退,逐渐靠近围栏。
这艘拍摄用的游轮停泊在浅水区,水深经过精准测量,提前做了安全措施,还有专业救援人员在旁时时待命,发生意外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他将手搭上围栏,金属冰凉,莫识在翻身越过围栏前看了眼路其安:青年即便做过无数心理准备还是呼吸加速,明显正抑制慌张。
不要怕。
他总得有个契机彻底摆脱恐惧。
坠落失重极短暂闪过,紧接着是和海面接触时瞬间的冲击力,莫识不可避免地被呛了一口水,但他预习过如何应对,很快又憋住气。
被冰冷的水淹没、下沉…
但恐惧没有把他吞噬,空前的轻快感盈满全身,仿佛被绒羽包裹——原来是这种感觉,原来他完全有勇气也有力量挥散阴霾。
那些故步自封的过往,变得脆弱如纸。
几秒后莫识总算能略睁开眼,首先看见路其安游来,拨开粼粼水波,手是暖的,用力把他攥住,攥得有些痛。
然后手臂一捞,莫识被半搂进怀,路其安抱着他,稳定地向上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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