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李世民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臣子心上。
那些关于商贾和私库的争议，在李世民的控诉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大殿内针落可闻，连最激愤的御史也一时语塞。
皇帝将张仲坚的威胁拔高到了国本层面，这已非简单的商路堵塞。
“陛下。”
戴胄还想再言，声音却已弱了几分。
李世民的目光锐利如刀。
“朕且问你，若放任此獠盘踞要害，阻断海路，视我天朝如无物，今日他卡住的是竹叶轩的商路，明日他若壮大，卡住的是否就是我大唐东南的门户？”
“沿海数万靠海吃海的百姓生计断绝，流离失所，这责任，谁来担？”
“朝廷不出兵，是因为法理难容，且师出无名，耗费国帑。”
“如今，朕以皇家内帑，竹叶轩以商贾之资，共同组建护卫团，打着清剿海匪，保境安民的名义，一不耗国库，二不调朝廷大军，只为打通商路，保护我大唐子民海上营生，震慑不臣。”
“这有何不可？有何干碍朝廷法度？”
他环视群臣，声音又变冷了几分。
“此事，朕意已决！”
“护卫团由朕授权，竹叶轩具体操办，一切开销，皇家内库与竹叶轩自行承担。”
“兵部和民部只需按律给予地方协调便利即可。”
“若有非议，便是罔顾东南沿海生民涂炭，其心可诛！”
最后四个字带着凛冽的寒意，让不少大臣缩了缩脖子。
皇帝把调子定在了维护国威，保护子民的高度，又堵死了动用国帑和朝廷大军的口子，用皇家私产的名义绕开了最敏感的部分。
反对的声音，在这铁幕般的意志和无可辩驳的大义名分前，终究是偃旗息鼓了。
一些勋贵甚至暗暗松了口气，只要不动他们的蛋糕，不用他们出钱出力，管他皇家和竹叶轩怎么折腾。
一场可能掀翻朝堂的风波，在李世民强硬的姿态下，竟奇异地平息了。
百官默然，算是默认了这个结果。
消息传到柳叶耳中时，他正在竹叶轩总行，对着一张巨大的海图沉思。
听完王玄策的低声禀报，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手指在海图上张仲坚盘踞的那片群岛区域，轻轻点了点。
“知道了。”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但熟悉他的王玄策，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
大东家的眼神比平日更沉静，像暴风雨前凝滞的海面，深不见底。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布置任务，只是静静地看着地图，空气仿佛都因他这份异常的安静而变得异常沉重。
王玄策没敢多问，悄然退下。
他知道，大东家这次，是真动了肝火。
那张仲坚，怕是要倒大霉了。
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柳叶的怒火没有化为咆哮，而是化作了无声的雷霆。
整个关内道，甚至辐射到河东，河北的部分地区。
但凡能产出铁料，木炭，硝石，硫磺的作坊，矿场，都感受到了这股无形的压力。
竹叶轩的采买管事们像蝗虫过境，挥舞着近乎无限的银票，以高出市价一至两成的价格，疯狂扫货。
“有多少，要多少，现钱交割，绝不拖欠！”
类似的宣告在各大商行，矿主耳边响起。
长安城外，几处原本生产农具，日用铁器的竹叶轩大型作坊，一夜之间变了模样。
熊熊的炉火昼夜不息，将夜空映得通红。
打铁声，淬火声，木料加工声，工匠的号子声，汇合成一股震耳欲聋的工业轰鸣，取代了往日的平和。
巨大的烟囱冒着滚滚浓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煤烟味，和金属灼烧的气息。
作坊内部，分工明确，流水线作业。
一处高炉专司熔炼收购来的生铁料，铁水奔流。
另一处铁砧林立，膀大腰圆的铁匠赤膊上阵，汗流浃背，将烧红的铁块反复锻打，火星四溅。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密集如雨点。
旁边是成排的木工台，坚韧的硬木被锯开，制作着刀柄，枪杆，弓弩的部件。
更深处，是相对安静的组装区和淬火区，打磨好的刀锋在油槽中发出“嗤啦”的声响，腾起刺鼻的白烟。
制式的横刀，便于水战劈砍的短柄厚背砍刀，长矛的枪头，强弩的弩机部件，以及大量箭簇……
如同流水般被生产出来，经过检验，迅速装箱。
效率高得惊人。
竹叶轩丰厚的底子，成熟的工坊管理体系和此刻不惜工本的投入，展现出了恐怖的战争潜力。
金钱开道，加上柳叶那张看似平静却让所有管事不敢有丝毫懈怠的脸，成了最强效的催化剂。
就在作坊全力运转的第二天，太子李承乾来了。
他没带多少随从，只身一人，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和未消的愧色，走进了柳叶处理庶务的偏厅。
厅内炭火很旺，柳叶正伏案写着什么，头也没抬。
“柳大哥。”
李承乾的声音有些干涩。
柳叶这才停下笔，抬眼看他。
“坐。”柳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承乾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显得有些拘谨。
“父皇让我把内库拨付的第一批款项送过来。”
他推过一个厚厚的锦盒，里面是盖着皇家印信的票据和一份详细的清单。
“父皇说，后续若有需要，会随时调拨。”
“嗯。”柳叶接过锦盒，放在一边，没有打开看的意思，目光依旧落在李承乾脸上。
李承乾被看得有些发毛，鼓起勇气道：“柳大哥，前日是我莽撞了。”
“不该只凭一腔热血，罔顾身份和风险，给大哥添乱。”
“我知错了。”
他低下头，态度诚恳。
柳叶看了他片刻，才缓缓开口。
“知道错了就好，记住你的身份，大唐的太子，不是冲锋陷阵的莽夫。”
“你的战场在朝堂，在人心。”
“是，承乾谨记。”李承乾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李承乾前脚刚走没多久，李泰和李恪联袂而来。
李泰一进门，那股子活泼劲儿就藏不住，仿佛前两天被训斥的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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