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鼓如雷,震碎了残夜。
阳平关残墙上的血迹还未干透,秦军营中已响起沉浑的战鼓声,一声重过一声,仿佛巨锤砸在关中每一个守军的心口。
杜擎扶刀立于敌楼残柱旁,望着远处黑压压的秦军阵列,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浸透了裹伤的白布。
“又要来了。”他哑声道。
苴如意站在他身侧,没有接话。
他盯着秦军阵中缓缓推出的那三尊庞然大物,瞳孔骤缩——那不是寻常火炮,炮身漆黑如墨,刻着诡谲的云纹,炮管粗得能塞进一个蜷缩的人。
光是拖拽的牛马便有数十头,车轮碾过地面,犁出深深的沟壑。
巴旺祖提着变形的铁锏攀上残楼,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秦军竟然有如此巨炮……”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汉伯主当年密报提过,燕国霞夫人为结好秦国,将镇国重器送了三门给秦公嬴任好。一发可裂山崩石,寻常城墙挨上一炮,便是个对穿!”
苴如意没有半分迟疑,转身嘶吼:“传令全军!退至内街掩体!放弃外沿残墙!所有人撤出女墙一线!快!”
军令飞驰而下,可关中守军刚动,城外便响起了天崩地裂的轰鸣。
轰——!!!
第一发磨盘大的铁弹撕裂晨雾,如同天外陨星,狠狠砸在阳平关主城门之上。
那扇裹着铁皮的百年木门连一瞬都没撑住,直接炸成漫天碎木,门洞深处的砖石拱券轰然塌陷,烟尘冲天而起,吞没了半边关墙。
轰——!!!
第二发精准命中东南角女墙枢纽。那是昨夜莫雨带人拼死抢修的要害位置,砖石崩飞如箭雨,数丈高的墙体如同被巨灵神徒手撕裂,轰然塌落,尘土遮断了初升的朝阳。
轰——!!!
第三发直贯关楼钟亭。亭柱断裂,飞檐崩碎,整座钟亭拦腰折断,砸向下方的十字街口,地面剧烈震颤,激起又一重血色的烟尘。
三轮炮击过后,不过瞬息之间。阳平关的关防彻底崩解——正门洞开如巨兽之口,中央主墙塌出一道十余丈宽的狰狞缺口,守军最后的屏障荡然无存。
气浪掀飞无数士卒,惨叫声、坍塌声、炮声混作一团,天地间只剩下硝烟与鲜血的颜色。
秦公嬴任好拔剑出鞘,剑锋直指残关,声震四野:“秦军将士!破关擒贼,封爵赏田!杀——!”
早已蓄势待发的秦军精锐,如同黑色的海啸,顺着城门与巨墙缺口狂涌而入。
最前排是身披三层重铠的陷阵死士,手持巨斧阔刀,逢人便斩,踏着砖石碎砾向前推进;其后是弓弩手压阵,箭雨覆盖街巷,压得守军抬不起头;再后是骑兵小队,借着街巷空隙伺机穿插分割。
黑色的洪流,直插汉中守军的心脏。
“死守——!决不能退!”
杜擎率先提刀扑向正门缺口。刀光一闪,劈翻当先一名秦军陷阵士,热血溅了他满脸满身。
他身后是仅剩的三十二名亲兵,人人带伤,刀锋卷刃,却无一人后退,死死堵在门洞之内,用血肉之躯挡住秦军的冲锋。
一名亲兵被巨斧劈开头颅,倒下前还死死抱住对方的腿;另一人被长矛刺穿腹部,反手一刀砍断矛杆,扑上去咬住敌人的喉咙。
缺口处瞬间变成了血肉磨盘,尸体层层堆叠,鲜血顺着砖石缝隙流淌,在地上汇成暗红的溪流。
巴旺祖领着巴郡蛮兵,扑向墙体塌陷的缺口。蛮兵悍不畏死,手持骨刃、铁锏、甚至抢来的秦军战斧,与陷阵死士贴身肉搏。
一个蛮兵被砍断手臂,用另一只手掐住敌人的脖子,两人滚落缺口;另一个浑身浴血,狂吼着冲入敌阵,连杀三人后被长矛刺穿,倒下时还死死咬着一个秦卒的耳朵。
“想进关!踏过老子的尸体!”巴旺祖的铁锏已经砸得弯曲变形,一锏砸碎一个秦军裨将的头颅,反手又夺过一柄战斧,劈翻两人。
他身上已添七道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拉到右肋,皮肉翻卷,他却像感受不到疼痛,只知道挥斧、劈砍、再挥斧。
苴如意守在关中十字街口,将仅存的火枪队、讲武堂学员、还能动的伤兵全部收拢,组成最后一道防线。
火药桶堆在街口两侧,剩余的拉发雷埋入前方街道,火油坛子全部打开,泼在街面青石上。
他目光赤红如血,嘶哑着嗓子下令:“火枪队列三排!轮射!雷手准备!今日与阳平关共存亡!汉国援军必至——!退后者,斩!”
莫雨带着讲武堂学员守在第二线。这些十六七岁的少年,三年前还是农家子弟、市井少年,此刻人人握紧火枪,盯着前方缺口处涌来的黑影,手指发颤,却没有一人后退。
“稳住——”莫雨声音发紧,却努力挺直脊梁,“瞄准了再放!第一排,预备——”
秦军的冲锋一浪高过一浪。
秦公的亲卫死士前赴后继,前面的被刀劈斧砍倒下,后面的立刻踩着尸体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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