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降临,太和城街道的繁华也如潮水般退去。
杨晓将自家的米线铺子关好了门,只留了昏黄的灯,笼罩着铺子里的四个人。
拓拔韬看向杨晓笑道:“杨家兄弟不知能否赏光陪我喝一杯?里间让她们女人们之间互相叙叙旧。”
杨晓此时早已知晓了面前拓跋韬的身份,竟然是北狄的皇帝。
他现在才晓得和自己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妻子,身份不简单。
此时脸色吓得微微发白,可他也尊重妻子的选择。
若是如娘不愿意跟着他受苦,跟着眼前的贵人们离开,他也会衷心祝福自己的妻子。
可一想到此,一颗心却是疼得喘不过气来。
十几年相濡以沫,有时候如娘的脾气暴躁了些,他也顺着她的心思。
他也不知为何自己竟会喜欢这个女子。
这个女子做事颇为仗义,品行不错,渐渐地他就离不开这女人了。
没想到十几年后居然有人过来要带走他的妻,可他却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眼前的人他得罪不起。
杨晓忙躬身抱拳行了一礼,这才小心翼翼搭着凳子的边儿坐在桌子前。
不多时有人敲了敲门,迈步走进了米线铺子,将从酒楼里订好的酒菜分成了两桌。
一桌端到杨晓和拓跋韬的面前,那一桌子送进了里间,上好的酒也一股脑送了进去。
十几年没见的好姐妹定是要好好叙旧的。
拓拔韬亲自起身给面前的杨晓斟满了酒,杨晓吓得脸色发白,忙躬身道了一声谢,这才敢将酒杯接过来。
普天之下哪有皇帝亲自给平民倒酒的道理。
他是个老实人,酒场上的迎来送往实在不会,只得陪着笑。
拓跋韬看着面前老实巴交的杨掌柜,心头不禁感叹。
纯妃娘娘在大齐的后宫绝对是数得上号的,而且之前对萧泽爱的死心塌地,如今居然嫁了一个小伙计,还陪着这个小伙计开了店做了个厨娘,简直是让人感叹这人世间的无常。
不过眼前这个人一看就是个老好人。
当初若不是此人,郑如儿怕是早就被野狼吃了。
想到此拓拔韬又敬了杨晓一杯笑道:“你也晓得你妻子的真实身份了,她曾是大齐的贵妃娘娘。”
“如今你跟着她一起飞黄腾达,不管是大齐或者是我北狄定会给你高官厚禄。”
拓跋韬是真心想感谢这个人,这个世道人心险恶,像杨晓这般心思纯正的人不多了。
没想到杨晓却是起身又恭恭敬敬同拓跋韬行了一礼,抬眸看着他道:“回陛下的话,草民就是个铺子里端盘子的,大字不识几个,哪里能入得了朝堂?”
“草民对现在的生活早已经习惯了,能吃饱穿暖,这日子过得再好不过了,绝不敢想那些不属于草民的功名利禄。”
说到此他眼眸不禁微微发红:“如娘真是遭了大罪了。”
“我没想到如娘居然是宫里的娘娘,她身体不行了,曾经断了骨头,草民请医官帮她治好伤。”
“她身上的旧伤一到刮风下雨天就会疼,得用草药熬成汤泡脚、泡腿能缓解她的疼痛。”
“阴雨天最好给她准备个暖手暖脚的汤婆子,她这人爱吃辣,可惜肠胃又不好,所以这方面得拘着她,不能由着她的性子来……”
杨晓越说越心头难过,可如今这些贵人已经找上门,他的妻子终归是要离开他的。
他难过地吸了吸鼻子,将怎么照顾妻子的细节尽数说了出来,他只希望面前的这些人能对他的如娘好一点,再好一点。
说着说着杨晓哽咽得哭了出来,吸了吸鼻子道:“陛下,请原谅草民出丑的样子。草民只是希望能善待我家如娘,她不容易,命苦。”
拓跋韬暗自叹了口气,真正地爱一个人,那是心心念念都透着几分害怕的,他能理解,缓缓道:“你不必妄自菲薄,你也很好,纯妃遇到你,那是她的福分。”
“你若是不愿做官,也跟着她一起进京,少不得封赏。”
杨晓摇了摇头:“多谢陛下,我这个身份辱没了纯妃娘娘,只要如娘能过得好,我什么都不在乎的,只要她好。”
里面的饭菜,沈榕宁和郑如儿还没怎么动筷子。
到现在沈榕宁依然死死抓着郑如儿的手不肯松开。
郑如儿抬起手缓缓拂过面前沈榕宁鬓边的碎发温柔笑道:“没想到宁儿也变老了,鬓角有了白发,眼角也长了细纹,可依然是这么的好看。”
沈榕宁忍不住哭了出来,紧紧抓着郑如儿的手泣不成声。
她可以是杀伐果决的沈太后,也可以是运筹帷幄的北狄皇太后。
可她在郑如儿面前始终是需要人呵护的小妹。
“柔儿姐姐,你让我找得好苦……”沈榕宁哭得喘不过气来,死死拽着郑如儿的手:“我知道是萧泽杀了你,我也给你报了仇。”
“我不知派出多少人去找你,你掉下的那处山谷,我一寸寸地去找,可就是没有你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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