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灿烂而纯粹的笑容。

那是属于一个孩子仰头望天时最本能的欢喜，那种记忆是不会骗人的。

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张家每逢年节都会有盛大的焰火燃放，驱魔师们将特殊的灵火符射向夜空，炸开时不仅是光与火，还会化作各种驱魔符文和灵兽形象，照亮整片山头。

那些画面，那份记忆，在她心底珍藏了很久很久，久到她自己都以为快要忘记了。

可现在被曦雪阁下一提，它们便全都涌了上来，鲜活而滚烫。

但很快，似乎是又想起了什么，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又收敛了起来。

那笑不是被谁强行抹去的，而是如同潮水般自己缓缓退却——从唇角开始一点一点地平复，从眼眸开始一点一点地黯淡。

那些焰火的记忆是幸福的，但承载那份幸福的人已经不在了。

父亲宽厚的手掌再也无法将她托在肩头，母亲温柔的臂弯再也无法将她圈在怀里。

那些曾经抱着她、牵着她、举着她一起看焰火的长辈们，全都变成了张家祠堂里一排排冰冷的灵位。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杯已经微凉的茶，琥珀色的茶汤里倒映着她此刻写满落寞的倒影。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见状，江尘羽的神色顿时又浮现起一抹心疼。

他记得很清楚，张无极是张家唯一的传人，也是张家唯一的血脉。

那些关于驱魔世家张氏的记载里写得明明白白——张家在一次惨烈的魔物围剿战中几乎满门尽灭，族人们拼死断后护着年幼的张无极杀出重围，从此驱魔世家便只剩下她孤零零一根独苗。

这也就意味着，她的所有亲人在她长大之前，就已经彻底离开了她。

甚至连与她形影不离的小玉，也是她在长大一些的时候才碰到的。

至于在更小的时候，那些应该被父母牵着手去看焰火的年纪，那些应该被长辈抱在肩头去看花灯的年纪，张无极大多数情况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一个人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欢声笑语，一个人把所有的孤单都收进小小的影子深处。

“快去安慰一下她。”

谢曦雪给江尘羽使了个眼色。

女人声线依旧是清冷的，却罕有地带了几分催促和心疼。

“这种事你最擅长，别让她再想那些从前的事了。”

而在看到谢曦雪的眼神之前，江尘羽就已经行动了。

不需要等到她给出暗示，他便已悄然来到了张无极的身后。

那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是一阵微风掠过。

他抬起手，那掌心宽大而温热，轻轻地拍在了少女有些单薄但却异常挺拔的后背上。

那力道很轻很柔，节奏缓慢而稳定——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手没有停在她背上揉捏，他只是在用最朴素的手段告诉她——我在这里，我陪着你，你不是一个人。

“无极。”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我们之后就是你的家人了。

不只是我，还有师尊，还有小玉，还有傲霜鸾凤她们。

你不需要再一个人面对那些回忆了。

以后看焰火的时候，有人替你占最好的位置，有人替你备好捂手的小炉，有人在你旁边大呼小叫说那朵最好看。

我们所有人，都是你的家人，你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他顿了顿，那声音变得更轻了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次就我们三个先看。

等魔头的事结了，回去之后，我会带上小玉还有其他人一起来陪你。

我们一起看一场更加绚烂、更加璀璨的焰火。

到时我们找个最高的山巅，把整片夜空都承包下来。

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想放到什么时候就放到什么时候。”

“尘羽，谢谢你。”

听到这话，张无极的眼角顿时又变得湿润起来。

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湿润，但那泪水却越擦越多，顺着她精致白皙的脸颊滑落下来，在下颌处凝聚成滴，然后无声地落在她的衣襟上。

她咬了咬下唇，那唇瓣被咬得微微泛红。

然后她转过身，双手张开，将自己整个人都投入了江尘羽的怀中。

少女脸颊用力地贴着他的胸膛，那力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亲密，像是要隔着衣料将他胸口的温度完完整整地刻进自己的肌肤里。

她的双臂从他腰间穿过，十指在他背后紧紧交扣，搂得紧紧的，紧到指尖都在微微颤抖，紧到仿佛只要她稍微松一点手，眼前这个承诺给她一场盛大焰火的人就会像那些逝去的亲人一样凭空消失。

......

一段时日过后，各大名门正派的人便已经聚集着来到了附近。

夜色已深，月轮高悬于薄云之后，洒下朦胧的清辉。

荒谷外的山脊上，数十道身影从各自的飞剑与飞行法器上飘然落下，衣袂破空之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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