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没说话,一前一后往沿江路那边走。高见龙本想说些轻松的话,可看李镇那副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沿江路到了晚上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车从雨幕里冲出来,车灯撕开雨帘,喇叭声沉闷而短促。
路两旁的香樟树被雨点砸得噼啪响,几片打落下来的叶子粘在湿漉漉的人行道砖上。李镇忽然停住了。他站在原地,微微侧过头,像在听什么。高见龙举着伞往前多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怎么了?”
李镇没说话,目光盯着前方一片被雨幕遮得模模糊糊的路口。
那里的路灯正好坏了一盏,黑漆漆的,雨点从那片黑暗里斜斜地射出来,像无数根细小的银针。
路边停着一辆报废的电动车,车身上蒙着一层脏兮兮的塑料布,在风里哗啦啦响。高见龙还想再问,李镇抬起手,示意他别出声。
老高一个激灵,手已经不自觉地按上了后腰。
那里其实什么都没别。他今天出来得急,只在腋下藏了根伸缩甩棍。
雨幕深处,那片坏掉的路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起初只是地上积水的涟漪,一圈一圈,从路中央向两边扩散。
然后是影子,贴着地面缓缓蠕动的影子,比积水更黑,比夜还深,像一滩墨水从地砖缝里渗出来。
高见龙脖颈后的汗毛立了起来。他见过这种东西,不止一次。
眼前这团从地底冒出来的东西,至少是超凡B级。
那团黑影慢慢鼓起,像一大团泡了水的沥青从地面拱出来,发出黏腻的声响,仿佛有无数只湿滑的手在彼此摩擦。
它没有头,没有四肢,通体黑沉,表面不断鼓动着,像一颗被剖开后还在跳动的巨大心脏。
只过了几秒,它便从地面撑起将近两米高,边缘伸出十余条触手般的东西,软踏踏地垂在水洼里,一伸一缩,卷起路边的石子,碾成齑粉。
李镇皱了下眉,右腿往前迈了半步。他感觉得出来,这“诡”的煞气不算太重,至少比白玉京那些邪物差得远。
放在从前,他一手就能捏碎。
可现在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丹田里空空如也,灵气几乎为零。
他唯一能靠的,还是这具肉身。高见龙已经甩出了甩棍,沉声道:
“兄弟,你往后靠。这东西你对付不了,我拖住它,你跑。”
李镇没跑,反而把高见龙往后一拉。
他力气不大,可高见龙还是被拽了个趔趄。
就这一瞬间,路口的黑暗里又有了变化。一辆黑色装甲车从雨幕中疾冲出来,车身刷着哑光灰,车顶的警示灯没有开,只有轮胎碾过积水时发出的嗤啦声。
车还没停稳,后门已经滑开,从里面跳出四个全副武装的人。
他们穿着暗色作战服,脚踩战术靴,头上戴着复合头盔,面罩拉下来,只露出一双双冷而稳的眼睛。
领队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身材精瘦,手里提着一把改造过的制式长刀,刀身暗蓝,刃口在雨夜里泛着幽光。
他抬手朝那团黑影一指,另外三人立刻散开。一人半跪在车头旁,往地上拍了一枚铭刻着红色符文的金属圆盘,那东西一落地,半径几十米内的雨点都像凝滞了一瞬,空气骤然沉了下去。
另一人双手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短铳,铳口聚起淡蓝色的光。
第三个人已经绕到侧面,手中甩出一根银链,链子末尾挂着一只三棱刺,精准地钉进黑影左半部分,激得那团东西发出一声极尖锐的嘶啸。
领队握刀上前,动作干净利索。
他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是在银链刺入那团黑影的瞬间,整个人已经欺身而上,长刀自下而上斜劈,刀锋切开雨幕,带起一道幽蓝色的弧光。
刀口落处,黑影像被烧开的水一样翻涌,触手疯狂乱抽,可全都打在那层银链和符文盘激起的淡红色涟漪上,像拍在透明的铜墙铁壁上。
三棱刺从内部炸开,短铳的蓝光也同时轰到,那团黑影从里到外被撕成了七块,掉在地上之后还蠕动着想重新聚合,却被领队反手一刀插进地面,一股无形的震波从刀尖扩散,将那七块残体各自裹在了一层薄薄的冰晶里。不到一分钟,战斗结束。冰晶下的残体一点点暗下去,最终化成一滩灰白色的粉末,被雨水冲进下水道里。
高见龙悬着的那口气这才吐了出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李镇,见李镇依然站在几步外,神情冷静,只是头发被雨淋得贴在额头上,病号服早湿透了。
GRE小队的人开始收队。那个半跪在车头旁的年轻人站起身,把符文圆盘收回铝箱里。侧面的人甩了甩银链上的灰粉,把链子收进腰包。
端短铳的人换了个弹匣,抬头扫了高见龙一眼,忽然笑了,用枪管往李镇的方向指了指:
“高局,怎么着,带个神经病在这种诡异值高的地方乱跑?嫌命长啊。”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夹杂着雨声落进耳里,轻蔑得毫不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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